哨塔上,关誊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呆呆的望着远处那些被火焰吞没的黑暗生物,以及被金红火光彻底映照的天空。
剩下残余的黑暗生物对防线已经构不成多大的威胁,此时在灵植和罗千等人的进攻下,已经反过来推向黑潮。
这在江州地区对抗黑潮的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
这种兴奋感,极大的刺激了罗千等人的肾上腺素,每个人嗷嗷叫的高举符文武器,有的拿刀,有的拿剑,有的发射弓弩,对准黑潮,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罗千非常兴奋,他眼睛像是在放着光,大吼着冲上前,抬起与自己共生的影剑,斩落了面前一只诡灾的头颅。
这些诡灾在火神树火焰焚烧下,身体已经严重烧伤,几乎都是侥幸才能存活下来,一身实力十不存一。
所以罗千等人根本没有花费多大力气,从高空上看,便有一条肉眼可见的黑线,向黑潮来时的方向倒退。
在林修刻意放开束缚后,龙血蛟藤无数粗壮的藤蔓从裂口中疯狂涌出,每一条都有成人手臂粗细,表皮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状纹路。
藤蔓破土而出后,便瞬间开始了疯狂的绞杀。
它们缠住距离自己最近的黑暗生物,收紧、绞碎…将那些腐朽的躯体勒成两截。
那些被勒断的诡异仍在挣扎,上半身拖着下半身向前爬,但很快就被更多的藤蔓淹没。
剑雨灵兰紧随其后。
它与龙血蛟藤的战斗方式完全不同,没有粗壮的藤蔓,没有蛮横的绞杀,只有无数细长的叶片同时竖起,像是一簇簇双手握剑的舞者,生出千万柄苍莹色的短剑。
随后,那些叶片同时激射而出,并精准地贯入每一只黑暗生物的头颅。
剑叶刺入,然后炸开,最后在化作更多细小的碎片,将那些睁着空洞眼瞳的头颅从内部撕碎。
短短十几秒,冲在最前方的三百多只黑暗生物便开始全部倒下。
龙血蛟藤的血腥与暴力,和剑雨灵兰的优雅与迅捷结合在一起,像是一场惊心动魄,美女和野兽交替轮换的完美收割。
追随在灵植身边的罗千直接愣住了,眼中情不自禁的升起了浓浓的憧憬。
“我以后也要变得这么强!”罗千暗下决心,随后跟着大部队开始跑了起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跟不上灵植们的猎杀速度。
不仅是他,其他人也同样是这个感受。
在林修的这些战争型灵植面前,个人的武力显得是如此的渺小。
甚至有人产生了一种错觉,双方的身份似乎调转了过来,黑潮像人类一样抱头鼠窜,而人类则完全改变了身份,在长风要塞这片大地上,黑潮成为了被驱逐的目标。
黑暗或许掩盖了大地,但长风要塞会像太阳一样,将黑暗驱逐。
收尾工作一共持续了半天时间。
当暗幕遮蔽苍穹,黑暗降临大地,成为了黑暗生物的舒适区。
战败的黑暗生物退回了黑暗中,即使是灵植有时候都难以发现,最终只能黯然退回防线。
关誊作为这场战役的总指挥,将所有人都召集在一起,周围篝火熊熊,温暖的光芒映照在所有人脸上。
只不过这次人们的脸上没有露出战争胜利后的喜悦,反而是出乎意料的沉闷和压抑。
长风要塞虽然赢得了战争,但伤亡同样不小,其中伤亡比例最大的,要属之前作为燧石城战俘营的能力者们。
数百名能力者,到最后只剩下不到七十人。
他们承担了最危险,死亡率最高的工作,此时不少人神色灰暗,甚至对关誊的讲话和安慰也没有听进去。
关誊叹了口气,对这些曾经的罪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难道说现在能够活下来,大家应该高兴才对?
可最危险的任务是他分配他们做的,说这句话反而容易引起众人的误会。
而镇卫军方面也遭受了不小的损失。
对于镇卫军的预备队来说,他们基本上是由长风要塞的青壮年组成,他们拿着符文武器,虽然能够杀死黑暗生物,可没有任何身体素质与能力加成的他们,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死亡人数并不比战俘营少多少。
此刻,死去战士的尸体被收拢到了中央。
这些人的死状凄惨,有的半边身子都被异灾啃没了,有的表情惊恐,身体像是精血被抽干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表皮吊在上面。
诡灾、异灾,两者攻击方式各不相同。
诡灾偏向于精神以及诡异类型的攻击,往往防不胜防,还极易造成精神污染。
而异灾的攻击方式较为单一,也比较容易杀死,有常规的克制手段。
可不管如何,对于普通人而言,诡灾和异灾对他们造成的伤害都是严重且致命的,并且伴有强烈的精神上的痛苦和生理上的恐惧。
关誊走上前,将一名死去后尚未闭眼,睁着惊恐双眸的战士合上双眼,周围众人看见这一幕,默默抿起嘴唇,将靠近自己最近的尸体眼睛合上。
死者已逝,生者节哀,可生死离别,哪里又有那么容易放下。
死者中有人是他们的兄弟,有人是他们的朋友,有人是他们的工作上的同伴。
此刻有人死去,有人活着,最难过的是活着的这群人。
特别是在不久之后,他们要回到长风要塞去面对那些死去之人的家人,看着那一双双询问的眼睛,千言万语压在心头,让他们如何开口。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溅起又落下,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关指挥。”
忽然,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关誊抬头望去,知道这是战俘营那边的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脸上有道贯穿眉骨的旧疤,此刻正站在人群边缘,双手垂在身侧,指节上还沾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我叫马福。”马福声音沙哑,语气平稳道:“今天是战俘营的人负责点燃诡烛,引开黑潮,我们死了很多人,三百多个兄弟,最后只剩下不到七十个。”
这话一出,周围气氛变得更压抑了。
关誊肃然的抬起头,他记得这个人,在战俘营里有一定地位,甚至不少要塞分派下来的工作也都是由他帮忙分配管理。
“你有什么事吗?”关誊问道。
马福向前走了两步,站在篝火的光晕边缘。
火光映在他脸上,让那道旧疤显得格外狰狞,但他的眼神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