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石城是曾经江州地区最强的三大能力者城市之一，然而自从城主叶渊死亡，城内精锐尽失后，已经彻底沦为了贪婪与混乱的狩猎场。
灰雪降临前的最后几天，城内各派残存实力和外部趁机进行资源掠夺的势力仍未停止，甚至展开了更大规模的火拼。
人性的疯狂在此刻展露无遗，明明已经预感到灰雪将至，仍然不曾停歇。
街道被鲜血染成了脏臭的褐红色，但是在今天被渐落的灰雪覆盖。
当这场真正的灾难降临，覆盖全城，激烈的厮杀才骤然减退下来。
不是因为和解，而是对这场恐怖且诡异的灾难给予最基本的尊重。
燧石城本身没有长风要塞那般对环境的调节能力，所以在灰雪渡过最初的缓降后，更加稠密的灰雪便开始加快速度飘飘落下。
而秩序崩溃的燧石城自然无法组织起系统性的御寒储备，甚至大量普通人在各种资源抢夺中，原本渡过这个冬天的计划被打乱。
取暖的燃料、果腹的食物、干净的饮水……凡是一切能渡过凛冬的物资，在瞬间成为了所有人迫切想要得到的东西。
大量普通人和低阶能力者蜷缩在破损的建筑里，燃烧着一切能点燃焚烧的东西。
至于问为什么他们不找个完好的建筑？
这段时间城内能力者与城外能力者相互攻伐，打破了不知道多少建筑，剩下那些完好的，也被能力者攻占，普通人根本没资格使用。
焚烧各类物品产生的浓烟混合灰雪，让整座城市都笼罩在呛人而绝望的雾霾中。
当然，这些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令人恐惧的是灰雪本身，以及那不断降低的温度。
灰雪本身是一种黑暗物质，不仅带着一股阴湿的寒意，还能够短时间内冻僵沾染灰雪的身体组织，同时侵蚀人的精神意识。
而长时间暴露在雪中或者接触灰雪的，首先会感到莫名烦躁和精神萎靡，进一步产生幻觉和幻听，仿佛有细微却充满恶意的嘶嘶声在雪层下蔓延。
自灰雪降临仅是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一些受伤或者身体较弱的人，便在不小心大幅度接触灰雪后莫名僵死，尸体表面覆盖着快速凝结的灰色冰晶，表情扭曲惊恐。
原燧石城城主府尚未坍塌的建筑内，管家带着一群人躲藏在封闭性能完好的房屋里。
这群人几乎全都是旧时代各行各业的顶尖人才。
他们加入燧石城，受燧石城庇护，通过自己的专业能力换取比其他人更优渥的资源和待遇。
尽管他们当中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但人和人从始至终都是不一样的。
管家站在一块透开的玻璃窗前，眺望着死寂一片的的城市，脸上表情带着愁苦和不安。
“还没稳定局势，灰雪就来了！”
管家偏头看了眼缩在角落的人群，无奈地长叹一声。
资源匮乏，人心涣散，外有严寒和诡雪，内部还存在极大隐患，如果留在这里，那么这场凛冬，多半是过不去的。
“长风要塞……”
管家思前想后，脑海中不自觉想到了那个将燧石城一拳锤入这场无边地狱的人。
“不知道那里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应该会比燧石城好上许多吧。”
“趁着现在还有一些物资储备，应该带着这群人和那边要的东西赶往长风要塞，这样才有可能活下去。”管家心里想道。
以他这段时间回燧石城后收集的物资，根本无法满足整个凛冬季节的开销，如今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等第一波灰雪大规模降临后的停滞期，带着人和物资赶往长风要塞，只有这样才能够活下来。”
管家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他或许不是一个强大的能力者，但遇事决断从来不会拖泥带水。
年过六旬仍然能在一众年轻能力者中成为叶渊心腹，他用的可不止是自己那双银眼而已。
相较于燧石城的秩序崩溃，黑铁城表面上仍维持着基本的城市框架和管理。
不过由于之前的内部争斗，在这场灰雪到来后，让这座早已存在疴疾的城市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生存威胁中。
但运气好的是，黑铁城的执政体系尚在运转，仓库里也有当初与长风要塞交易时积攒的存粮。
如今黑铁城被分为了两派。
一派以陈四维、周青与黑铁城三分之一能力者为主，带着城内绝大部分人口占据黑铁城一半的地盘。
另一派则是以洪七、温颜为首，拥有黑铁城大部分能力者支持，不过他们所拥有的人口只有小半。
普通居民和底层E级能力者在这样的处境下没有多少自己能够选择的权利。
如今长风要塞的消息已经传遍黑铁城的大街小巷，那些之前逃离队伍不愿前往长风要塞的人此刻要多后悔有多后悔。
当初明明希望就在手中，却被无知的他们硬生生抛弃，转而想要在生死线上挣扎。
一些情绪崩溃的，直接跳进了茫茫灰雪中，没有任何留恋的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反正活在这个时代也是受苦，不如就此死去，以后再也不用受各种痛苦。
城主府内，陈四维站在露台，任由灰雪落在她身上。
不过仔细看去，就能发现那些灰雪并未真正与她接触，而是被体外一层薄薄的能量护罩挡在外面。
周青落后陈四维几步，淡淡道：“照这个程度，我们根本撑不到灰雪结束。”
他所说的我们自然不包括能力者，而是那些跟随他们的普通人。
“洪七他们人数不多，却抢占了城内一半的食物，即使缩减了每日的配给份额，但还是不够。”
“我知道！等第一场灰雪暂时停滞，我会亲自出手，无论是我将他们打掉，还是他们彻底废了我，黑铁城重新整合后，下面人活下去的概率都会更高。”陈四维语气冷漠，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周青见状不再多言，只是偏头看向长风要塞的方向，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去看一眼那座城市！
说起来他已经许久没去过那个地方了，那里如今又起了什么变化。
新河城城主邹峰，在灰雪降临前便凭借强势手段掠夺了燧石城的大量资源。
邹峰原本是江州地区的一名军官，旧时代结束，同时成为能力者后，他悄悄笼络了军队中绝大部分人员，杀死了原先的长官，以强悍霸道的实力统一了军区，以军区构建起了新河城。
所以新河城本身就是一个高度军事化且等级森严的末世堡垒。
邹峰信奉绝对的秩序和力量，这一点倒是与叶渊颇为相同，不过他也比叶渊更懂得如何经营管理一座城市庇护所。
当初在得知长风要塞还有人留守时，连他自己也一度感到震惊。
那个地方怎么还会有人。
不过在震惊之后，就只是释然。
如今已不是那个国家有信仰，人民有信仰。
现在是群雄割据的黑暗时代，实力才是硬道理，所以当得知叶渊派出杀手前往长风要塞时，他并未阻止。
可随着长风要塞的消息陆陆续续传入他耳中，直到最后连叶渊也死在了那片领地上，邹峰才真正重视起了这个曾经抵御黑潮的前哨。
“真是没想到，一片本该死去的地方，竟然奇迹般的活了过来。”邹峰赞叹一声。
他听着手下汇报城内各区域温度下降的情况、燃料消耗进度，以及能力者侦查小队传来的消息，内心平静，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或许很多人都忘了，灰雪固然可怕，但从雪中走出的那些家伙，才是真正让凛冬成为全人类都感到致命的东西。”
“这个时期虽然黑暗生物的数量会急剧减少，但中高阶黑暗生物却会开始四处游走。”
“因为灰雪导致环境中的黑暗能量混乱，那些原本喜欢待在原地的强大诡灾异灾，也会在这个时候向环境能量稳定的地方转移。”
说着说着，邹峰忽然转头对身边亲信问道：“我之前让你去北州那边调查，情况怎么样了？”
亲信将自己大致了解到的事情描述了出来。
邹峰闻言长舒口气：“他们还没有注意到我们这边就好！”
“无双城，那可真是个庞然大物啊！”
“其实…”亲信顿了顿，适当措辞道：“江州地区毕竟比较偏僻，路程极远，虽然这里有一条B级深渊裂缝，但与路上消耗的时间比起来，如无必要，实在没什么太大的开发价值。”
“只是暂时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罢了。”邹峰冷哼一声：“只要再给我半年时间，我一定能成为A级能力者。”
“如今燧石城已亡，黑铁城也离死不远，只要撑过这个冬天，我们就是江州唯一的主宰。”
“那个长风要塞呢？”属下疑惑问道。
邹峰目光忽明忽灭：“如果他们愿意俯首称臣，就可以留下他们，听传闻那地方有挺多奇奇怪怪东西的。”
“但如果他们要阻拦我前进的脚步的话，那就只有将其连根拔起了！”
新河城早就在接触江州地区以外的地方，其中较为了解的就是北州。
当邹峰听闻无双城城主的事迹后，便想要效仿这位城主，将新河城也打造成威临整个江州地区的霸主。
……
而相比还有城墙和些许秩序的三城，城市废墟内的小型庇护所或者流浪部落，才是凛冬首当其冲的牺牲品。
一夜之间，温度骤降数十度，在缺衣少食的情况下，简易的废墟根本无法抵挡寒风，直接在第一波寒潮中就失去了不少人口，
灰雪覆盖一切，寻找燃料和食物变得异常艰难。
原本就稀少的水源大多被极低的温度冻结，化开的水往往带着一股灰涩的味道，饮用后让人肠胃不适，浑身发冷。
而凛冬将要持续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又将会死多少人，又有多少人能存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