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
李云帆深吸口气，也不顾皮衣上传来的阵阵难闻恶臭，套在了自己身上，显得他身形有些臃肿。
虽然现在这件皮衣用不太到，但也不能就这么放在百人房里，因为只要你敢放衣服，转身的功夫它就敢玩消失。
李云帆在这上面，可是吃了不少亏换得的教训。
“铛铛铛……”
当黑暗彻底褪去，同一时间，外面便传来了一阵紧锣密鼓的敲击声。
“要开工了！”
李云帆所在的这件百人房排着队走出，像是即将出栏的牲口。
他们这段时间的工作是去黑铁城外的一处煤场采煤，天气越来越冷，就连上面那些大人物们也开始着急了。
今天的任务比昨天又重了些，每个人需要采集比昨天更多的煤矿才算完成任务。
李云帆嘴角苦涩的扯了扯，心里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最后却变成了一声长叹。
唉，说了又有什么用呢？事情并不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改变，甚至只会更糟。
然而，就在众人苦丧着脸，即将迎来领队的安排时，一队人大步走了过来。
李云帆闻声看了过去，为首那人他曾经见过，是黑铁城有名的外务长，被人称为‘冰使’的周青。
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青径直走到领队面前，低声说了几句话。
领队闻言，脸色变了变，先是惊讶，然后到某种复杂的表情，最后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幸灾乐祸。
交代完毕后，周青转身准备离开。
但在离开前，他的目光扫过了这群衣衫褴褛的人们。
那一瞬间，李云帆捕捉到了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那是……羡慕？”李云帆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一个高高在上的C级能力者，黑铁城的外务长，怎么会羡慕他们这些黑铁城的底层人，要羡慕也应该是他们羡慕对方才对。
“咳咳…”领队假装咳嗽了两声，大声说道：“今天你们这批人不用干活了，各自回到自己的休息区收拾东西，不久之后，你们将被送往长风要塞，用来跟那座城市换取资源。”
听到这句话，人群中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听领队话里的意思，他们好像是被黑铁城抛弃了，甚至就连给自己做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被卖给了那个叫长风要塞的能力者庇护城。
“长风要塞？那是什么地方？”
“我们要被卖掉了？”
“凭什么？我们难道不是人吗？”
“我不去，我死也要死在黑铁城。”
……
恐惧像是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比起未知的地方，他们宁愿待在黑铁城这个满是煤污与废水的城市里，至少在这里面，想活下去的人还能坚持活着。
可若是落入其他能力者城市，还是以买卖交易的这种方式，他们不敢想，等自己进入那座要塞后，会面对怎样的命运。
李云帆站在人群中，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
他反而想起了周青那个复杂的眼神。
如果只是被当成货物交易到另一个地方，继续做牛做马，周青那样的能力者为什么要羡慕？
除非……长风要塞，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
李云帆目光闪烁，原本死寂的双眸渐渐活了起来。
周青虽然说了这些人要被交易的事情，但领队自己显然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
他驱赶着人们返回住处，声音带着日常一贯的狠厉与凶悍。
“快，我只给你们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还是在这里集合，谁要是敢拖延或是故意逃跑，被我抓到后你们应该知道后果。”
人群在威胁下无奈开始移动，但议论声与咒骂声依然不绝于耳。
他们不知道自己将要去什么地方，但会在心里幻想出各种恶劣情况。
至于往好处想？
呵呵，黑暗时代里，他们这些被卖掉的人能有什么好处？
李云帆随着人流往回走，大脑飞速运转。
长风要塞……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对了，那是在黑暗降临初期，国家还没有覆灭的时候，在距离深渊裂缝外不远的一个地方修建的前哨，用来抵御黑潮。
可那里不是应该早就被黑潮吞噬，所有人都已经死绝了吗？怎么会还有人在那里生存？
这次将我们卖过去又是什么意思？
李云帆越想越不对劲，回想起周青临走时的眼神，就更加觉得有些奇怪了。
可是具体那里奇怪，他一时又想不到。
李云帆摸了摸身上那件还带着血腥味的皮夹克，又想起了中年男人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留在这里，肯定是九死一生。
凛冬将至，像他这样在黑暗时代里没有任何价值的底层人，要么冻死，要么饿死，运气好或许能保住一条命，但到了第二年，依旧是个轮回。
那么，去长风要塞呢？
可能同样是死路一条，被送到这个未知的地方，做更苦的工，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去。
但也有那么一丝微小的可能……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李云帆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污浊的空气，心里已经做好准备。
他加快脚步，向那间四面漏风的百人房走去。
无论去往何方，他都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