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离京时间有些久,所以徐建军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去二老跟前报个到。
徐家兴临近退休,单位对他是相当照顾,没有具体的工作安排,平时就是去走个过场,有事的话,打个招呼就行,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原本徐建军经常满世界地跑,一家人都已经习惯了,可自从知道了张靓的事情之后,老两口对这个让他们引以为傲的儿子,也不再像从前那么放心。
生怕这小子太过肆无忌惮,把好好的家给拆散了。
而且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有些情况,就算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他们,都被整的无所适从。
在身边的孩子,随时都能见到,心里会比较踏实,可徐建军这样一出去就是几个月半年的,最让老人牵肠挂肚。
特别是他生意做的又那么大,这个时期,最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不过等真的看到他人,徐家兴也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了句。
“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
“现在还说不准,深市那个新厂子马上建起来,到时候我肯定要过去把关。”
一听徐建军提到这个,徐老爹也没话可说了。
之前生产什么游戏机,徐家兴还可以说是不务正业,现在搞的这个VCD,那就真的是高科技玩意儿了。
廖芸回来的时候给家里也弄了一台,徐家兴鼓捣着用过,看电影是真方便。
就是片子太少了,十几部电影,没几天就看了个遍。
“那个VCD是正经东西,怎么不在京城这边卖呢?自从家里有这玩意儿之后,后面那栋楼的几个退休老头,有事没事总往咱家里跑。”
“黄飞鸿的碟片,翻来覆去被他们看了有十几遍了,里面的台词我都快能背了。”
老爷子明着在吐槽,实际上更像是炫耀,不过徐建军也能理解他的心理。
院里住着不少市旅游局和朝阳政府的退休干部,这些人平时尾巴翘上天,看谁都不顺眼,跟徐家兴这个工人阶级混了一辈子的老顽固自然尿不到一个壶里。
别看平时见面客客气气的,但大家基本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各玩各的。
现在有机会让这帮人主动跟自己套近乎,老徐心里暗爽也就情有可原了。
“深市和豫省销量太好,现在的产能跟不上,等新厂房落成,那边开工之后,肯定会来个全面推广,到时候京城就有货了。”
徐家兴这时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指了指天花板。
“上头政策不会起变化吧?”
“改革这十年的成效摆在那儿,总体方针应该不会有大的变化,但有些方面肯定会有所调整,我这边不用担心,不会受任何影响。”
听徐建军说的笃定,老爹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你再去深市的时候,带上我们俩,小杨被你委以重任,你二姐也有工作要忙,我们别的方面也发挥不了作用,不过带带孩子还是没问题的。”
“爹,小孩子有的时候不需要时刻陪伴,就像我们兄弟姐妹几个,你们那时候也没怎么管过,不是照样长大成人啦。”
徐家兴对此却有不同意见。
“你们那时候情况不一样,你爷爷奶奶走的早,我们当时又得努力工作养家糊口,再说大家不都是那么过来的,哎,你小子是什么意思,说的跟我们当初亏待你了一样?”
老爹一开始还想讲道理,可讲到一半,又觉得不用跟这小子废话,立马转变态度。
“实话跟你说吧,我们就是想出去散散心,平时把建民这小子伺候得太周到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现在不光是他,小齐和臭蛋儿都一样,感觉什么都是理所应当,我们出去一段时间,得让他们学会自力更生。”
让操劳了一辈子的父母学会放下,学会享福,那太难了,所以徐建军从来不劝,就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等他们真正感觉到别扭,自然就会做出改变。
现在看来,小民子这一家三口的确是让老两口嫌弃的不轻。
“你们如果哪天想各过各的,互不干扰,其实也简单,反正楼上房间随便挑,怕就怕你们自己总是忍不住要管这管那。”
老娘一直在忙手上的活,这个时候才撇了撇嘴说道。
“你以为我们没那么干啊?让他们一家三口搬楼上住,不管他们怎么闹腾都懒得管,结果呢,到饭点他们还是会厚着脸皮下来,两个大人可以不搭理,臭蛋儿总不能让他饿着。”
“就像你爹说的,我们出去,留他们在家,只有这样,才能逼着有些人改掉这种好吃懒做的臭毛病。”
得,徐建军也懒得跟他们掰扯这个了。
不同时代的人,生活方式有着巨大差异,相互看不惯纯属正常。
他们认为必须要改正的毛病,也许在年轻人那里,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等下别做饭了,咱们直接去酒店开荤,给大哥大姐他们打个电话,看有时间没。”
徐建军目前就是这个家里的主心骨,而且他离家这么久,回来把大家聚到一起唠唠,只要不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基本上都会过来。
路凯歌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颓废了少许,本来守得云开见月明,人生的污点好不容易被清除,人生也迎来转折,一切都在朝着期盼的方向发展。
可突然发生的一切,又勾起他以前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精神高度紧绷,状态自然有所下滑。
刚在酒店的包间里坐下,路凯歌就忍不住扭头跟徐建军嘀咕起来。
“建军,你经常出国,对西方那一套又特别熟悉,站在你的角度,如果咱们国家走他们指定的道路,能不能有个好结果?”
徐建军没有长篇大论地阐述自己观点,而是直接反问道。
“姐夫,咱们国家没有两次世界大战坐收渔利积攒下来的财富,没有全世界集中到一起的科研人员,没有先进的工业基础。”
“落后人家几十年,在这种情况下,还沿袭别人的老路,将来的结果能好不到哪儿去?”
“何况现在很多人只是看到阿美利卡的好,它阴暗的一面,又有几个人真正能看清?”
“有些口号光喊喊没一点用处,与其那样,还不如按照自己的节奏,走出一条专属道路,也许别有洞天呢。”
“路逸尘,你小子见到舅舅怎么不吭声?来,让二舅看看长高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