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望山跑死马,这倒真不是句空话。
一句“就在前面了”,在这坎坷难行的丛林中,整支队伍硬是走走停停的又行进了将近两个钟头,才逐渐凑到了跟前。
望着前面那座低矮的山梁,所有人都禁不住前后停下了脚步。
尤其最后头那三个驴友拉着根绳子,一步一挪的样子,到了这会儿,方一停下,更是差点当场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没有谁去过多理会他们。
即便是走得有些精力不济,但至少这一刻,队伍里几人面上的那份喜色是掩盖不住的。
……倒也不是说已经发现了陨石坑这种激动人心的大事。
但有些东西,即便没看见坑,也能够分辨出来。
譬如前面的那座山梁。
整体上来看不算高,老李目测了一下,约莫也就几十来米。
但问题是,那整条山梁上的植被颜色瞧起来都不太对。
眼下这节气里,正常来讲,树通常是灰褐色的,草也枯黄,即便是这些反常的密林里,许多地方,往往也不过是表现出了季节气温提前般的几分征兆。
但偏偏那条山梁上,红的,绿的,黄的,紫的,什么颜色都有,就跟做了个大挑染的杀马特发型似的。
更微妙的是,站在他们这个尚有段距离的角度看去,那山丘上空明显有一层稀薄的流雾,就跟雨后升起的水汽似的,若有若无,隐隐罩在山梁上。
模糊看去,便宛若一层轻纱,正随风动荡,却又始终反常的不曾散去。
自然界里哪会有这样的云雾?
大伙儿又不是瞎的,即便是真傻子,到了这会儿也该看出不对劲来了。
尤其空气中那种隐隐约约的“气机”,而今再度显著了几分,呼吸之间,令人周身疲乏再度淡去了些许——光这一点,便几乎已明明白白的昭示出了事实。
应该是到地头了。
每个人几乎都终于松了口气,却又强自提起了几分精神。
靠着十一路公交赶路实在不是件容易事,只是到了这会儿,自然也没有过多拖延的理由。
谨慎起见,等临时休整了十来分钟,略作补给,又稍缓了口气后。
看着时机成熟,一路上“吃苦耐劳”的李队长,而今总归有了个表现一下的机会,这才豪情万丈地大手一挥。
“走,出发!”
……
显而易见的是,越沿这山丘上走,这周围的东西,较之先前所见的环境,就越是显得“活泼”。
植被越来越密,大片叶子油亮,杆子挺直,挤得分外厉害,但偏偏中间多少还有些天然的“空隙”可以行动穿过。
不,这是“兽道”!
注意到地上那些显然并非人类的脚印,大大小小,深深浅浅,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几乎都朝着同一个去向——和众人前行的方位一致。
“这是……”
袁胖子这会儿倒是蹲下来看了看,又摸了几把,最后还把土质送到鼻边上闻,“野猪?兔子?还有这个……”
这人显然是以前有过些分辨野外动物,或者说暴发户吃野味宴席,能够分辨“正不正宗”的那种经验。
尤其指着一串特别大的脚印,那脚印足有巴掌大,深深陷进了土里。
“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熊的爪印吧?”
眯起了眼,嘴里这样说着,他脸色就有些不太好看了起来。
在野外能够遇到的生物之中,熊类,虎豹这些,无疑是已经具备了明显威胁性的大玩意儿。
等继续往前走,动物的痕迹越来越多。这边一摊新鲜的粪便,还冒着热气,那边一片被踩踏过的草丛,草杆子东倒西歪,包括灌木丛里某些小东西隐隐约约穿梭草叶间的动静,更是一直就没停过。
多少有了点“大气也不敢喘”的味道,几人小心地凑一块儿行动,等靠近到山头间时,才透过浓密的大丛灌木,终于瞧见了“地方”。
前面坡度放缓的山头上,一座显然是新出现不久的“大坑”,就此暴露在了众人眼前。
这坑很大,直径少说也有四五十米,尤其坑里眼下已经长满了东西——野草,新发的灌木,还有一些认不出来的植物。
仅仅几天之间,草头就已经高的能没过膝盖,挤得繁密,又绿得发黑。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坑的周围这一圈缓坡上,而今密密麻麻的几乎全是动物。
最近的是群野猪,约莫七八头的样子,大大小小,挤在这缓坡的外沿上,一头头不是拱着泥,就是蹭着树,趴着打盹……
其中最大那头,肩高能到人大腿根,一身黑毛看起来也硬得跟钢针似的,嘴里还有两根獠牙往外翻开。
其余的,诸如獐子,成群野羊,几头野牛,穿山甲,兔子,狐狸之类的,还有那些认不出来的东西,连大群禽鸟也叽叽喳喳地在附近树梢上来回扑腾着……
走到这里,也是一股明显的腥骚味扑鼻而来,直令人忍不住皱起眉头。
好一出动物总动员!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些东西聚在了一块,却反常的并未如正常食物链下那般相互争斗猎杀,甚至是隐隐形成了一种相对“克制”的状态。
而坑边更靠里的位置,还有更大的东西,看那黑乎乎一团“小肉山”呼吸起伏的架势,应该是头趴着的老熊。
方亦舒的“眼神”更好一些,顺势提醒了大伙儿一句,就连山头的另一边,在缓坡对侧,也有几条大狼,正趴伏在树下……
众人闻声看过去,好一会儿才找到远处那几匹狼的影子。
皮毛明显都乱糟糟的,有的身上还有伤,结着血痂,一看就是跟什么玩意儿干过架的。
毫无疑问,这些四处间游荡徘徊,逡巡不去的玩意儿,都是被坑里的东西吸引来的。
毕竟到了这会儿,大伙儿都能感觉到——那种愈发鲜明的“气息”,正从前面的坑那边,甚至是从这些动物生长,从那些疯长的植物里,一阵阵的往外溢涌。
宛若潮水,流风一般,直往人身上扑。
心旷神怡。
每一分血肉,每一颗细胞仿佛都随之发出了欢呼,只如久旱逢甘霖。
到了这会儿,每个人几乎都是张大嘴巴拼命地呼吸着,连后面的三个本就虚弱不堪的家伙,也不例外,尤其兴奋之下的那种脸色潮红,看起来就差当场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了。
——如此充沛的灵气,可想而知,坑里的“东西”应该还在。
思索之间,黎昀眼神微微一凝,闪电般的手指探出,将面前树间游过的一条几乎通体碧青,条纹跟树叶看不出太多区别的小蛇精准按住头部,捏下七寸,随手一扭。
一点极轻微的骨骼断裂声,几乎难以察觉。
不待黑猫反应,随手将这条无声无息间,试图向着旁边猫主人蜿蜒凑近的小蛇料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