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等近了些才能勉强看清来,那是两个“人”。
前面那个穿着深色运动服,宛若打水漂的石片一样在水上跳跃,每一次脚尖点下去都炸起一团白浪。可后面那个却追得更快,一身纯黑,被急势破开的浪头,宛如刀子划过的痕迹。
“拍电影?”
“特效吗,还是说……”
无需多言,人群中已经迅速骚动了起来,尤其许多参与游行者脸上此刻都浮现出了颇为复杂的痕迹,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很快,最前面那个人影显然是察觉到了路线,突然一个转向,冲着栈桥这边笔直冲了过来!
等距离拉近到两三百米时,能看清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头发全然贴在额头上,脸色分外惨白。
在离岸还有几丈的地方,这家伙也是骤然一跃,宛若振翅扑飞的水鸟,整个身体都凌空蹿起,留下身后数米高的浪花!
待到他一口气跳上栈桥边的水泥墩子,手脚并用地翻过护栏,差点一头摔在岸边的步行道上。
周围人中,不少几乎是尖叫着退避开来。
等再爬起来时,这人左腿明显已经有些瘸了,跑起来都是一拐一拐的,却依旧疯狂试图跳入人群之中,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而片刻呼吸之间,浪头都还没有散去,更后面那个黑影就几乎以同样的“出场方式”硬生生跳上了岸来。
这是个穿黑色剑道袴服的家伙,脸上戴着只能剧里的“般若”面具,湿漉漉的模样宛如个真正的水鬼。尤其那手里还提着把无鞘打刀,大量水流眼下正顺着刀身和衣物间不断淌下。
游行队伍再度安静了几秒……而后,有人尖叫得更厉害了。
肉眼可见的,这两人身上淌下来的水流之中,此刻都还带着淡淡血色,显然是各自怀着新伤。
……但形势不可一概而论。
显然前面这位逃亡者不同,动作依旧迅猛非常,“般若面具”奋步踏出,踩着人流中的肩膀和头颅越过中间距离——
伴着手中刀锋扬起,甚至在空气里拉出了一道亮眼青光!
分外凶戾的一刀!
伴着旁边的人被一脚踹开,作为目标的年轻男人终于惨嚎着扑倒在地!
他的左肩处当场就爆开来大团血雾,连着整条手臂都飞了出去,掉在沥青路上,还跟活鱼似的弹跳抽搐了几下!
大股血迹,甚至喷在了路边“禁止翻越围栏”的安全指示牌上。
就这么一下,游行队伍也是直接炸了锅!
前面的人往后挤,后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涌。有人摔倒,牌子被踩烂,有人高呼着试图逃离开这残酷的一幕,警察的哨子也跟疯了一样响……
分明差点被掀倒的太贺晴木,已经被挤到了边角上,却依旧舍不得移开眼睛。
眼看着那张“鬼面”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刀尖隐隐对准了地上仍在不住惨叫的男人的咽喉。
“束榻,”面具下的声音闷闷的,但近距离下的人仍能听得见,“你还是太天真了。”
不知为何,他还故意用刀面拍了拍对方的脸,伴着血印子一同留在脸颊上。
“鲛组没有退出的说法,更不是切下小指头就能谢罪的极道。”
“拿到了名额之后,你的命本就归属于组织了。”
“……永别。”
又是大捧的血花绽起,仿佛要将一个人身体中的所有流动之物都尽数喷涌出来!
直到此刻,这位法外凶徒这才收起刀,转身往海边走去,任由身后依旧留下长长的水渍。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没人敢拦,等到这位“般若”就此踏上海面,几步就沉没在了港湾下涌动的水里。
地上,只剩下那个断臂的男人仍在不断抽搐,血慢慢从臂膀间,脖颈间流开,甚至和那些被踩烂的标语纸壳混在了一起……
——这样看起来,人和生鲜市场里那些被宰杀的鸡鸭,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非常古怪的,凝视着这副片刻之前还在奋力逃亡,而今却已化作“新鲜”的尸骸,太贺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了这样一个念头。
游行队伍已彻底散了。
没人喊口号,也没人举牌子。人们低着头快速离开,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只有几个警察壮着胆子围过去,用隔离带迅速把那一小块地方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