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次宗门论功行赏,允我在真传宝库任选三样东西,恰好看到此物,觉得或许有用,便选了。”
恰好看到?觉得或许有用?
风洛依的目光从灵泉翠冰精华上移开,缓缓扫过这方为她量身定做般的纯水属性灵池。
扫过池边那些对她淬炼剑胎颇有助益的水属灵植,最后落回沈云那双温润含笑、却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眸上。
哪有那么多巧合?
她的需求,沈云再清楚不过。
从最初圣城那处用以淬炼剑胎的洞府改造,到后来多次探讨五行剑胎的淬炼关窍,她的几处难关,几乎都有他参与的身影。
他深知她此刻最需要什么。
这灵池,这环境,这珍稀无比的灵泉翠冰精华……怕是早有准备,特意为她布置的。
千言万语,无数复杂的情绪。
惊愕、感动、一种被如此细致妥帖珍视的暖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羞赧,堵在胸口,翻腾不休。
她惯于清冷自持,不擅表达热烈情感,此刻竟觉词穷。
最终,所有心绪只化作一句,她深深望着沈云,冰晶般的眸子里漾动着清晰可见的波澜,声音比平时低柔了数分,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
“谢谢你,沈师弟。”
沈云迎着她柔软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带着几分促狭,又满是真诚,摆了摆手。
“大小姐说这话可就见外了,你对我的恩情,我怕是一辈子都还不完,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他巧妙地避开了特意准备的话题,将一切归于巧合,既全了她的骄傲,也消解了可能产生的尴尬。
风洛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那方灵池与那团梦幻光华深深看了一眼,仿佛要将这幅景象刻入心底。
有些心意,记下,比说出来更重。
九龙宝地空间广阔,沈云简单地以几道隐匿的阵纹为界,将核心区域与这处水属性灵池区域稍作分隔,两人便各自寻了合适的位置,开始修行。
风洛依褪去鞋袜,赤足踏入灵池边缘专门辟出的一处玉石平台。
她盘膝坐下,屏息凝神。
心念一动,眉心祖窍中,血海剑意微微荡漾。
下一刻,她丹田血海之内,一柄淡金色、约三寸长短、通体流转着五行微光的虚幻剑胎缓缓浮现,透过肉身,悬浮于她身前尺许空中。
剑胎虽小,却结构繁复至极,隐约可见内部有金纹、木理、水脉、火线、土痕交织,正是她以金玉凝珠藤衍生的金珠为核心材料,精心淬炼而成的五行剑胎。
她伸指一点,灵池中央那团灵泉翠冰精华分出一缕纤细如发的冰蓝水绿交融之气,如同受到召唤,蜿蜒游来,轻轻缠绕上那柄剑胎上。
“嗡……”
剑胎发出清越嗡鸣,微微震颤。
那缕精纯无比的水、冰本源之气,迅速渗入剑胎内部复杂结构中的水行脉络,所过之处,剑胎光华更显内敛纯净,结构似乎也稳固了一丝。
与此同时,剑胎淬炼反馈回血海的本源之力,带动血海之上道痕虚影同时亮起,加速凝聚。
这便是风洛依如今的最契合修行状态。
一旦成功淬炼、稳固一柄五行剑胎,她的血海道痕便能暴涨上千之数。
效率骇人。
她在虚境榜上已杀入前五,获得了大量资源倾斜,几乎全部换成了更珍贵的金珠以及辅助灵物。
如今已成功凝练五百余柄五行剑胎,血海道痕总数亦随之飙升至一个恐怖的数字。
手头尚存的两百多枚金珠,足以支撑她完成最后的积累。
一旦剑胎总数接近八百之数,血海道痕突破某个临界,便是她冲击天宫境之时!
她不打算铸造最多的九道台,剑修之道不以量取胜,六道台足矣。
金岩山脉虽然动荡,但也蕴藏着诸多机遇,她希望尽快参与其中。
灵池畔,寒雾缭绕,剑胎轻鸣,道痕生灭。
风洛依完全沉浸在这高效而顺畅的淬炼过程中,清冷的眉眼舒展,专注如仙。
不远处,沈云盘坐于灵气相对平和的一隅,并未打扰。
他闭目内视,感受着血海中《修罗战神体》的运转,与道痕的稳步增长。
偶尔抬眼,瞥见灵池边那抹白衣胜雪在寒雾与灵光中若隐若现的绝美身影,双人修行倒也不错。
九龙宝地内,灵机奔流如龙,一者锤炼肉身,凝聚道痕;一者淬炼剑胎,养锐蓄势。
两人各修其道,互不干扰,却又因这方天地、这番布置,无形中联系得更加紧密。
接下来的几日。
风洛依坐在沁凉的玉石上,身前悬浮的五行剑胎吞吐着灵泉翠冰精华的冰蓝水绿之气,发出悦耳轻鸣。
血海深处,随之激荡起的道痕光雨几乎连成一片,一日六七柄剑胎的淬炼速度,让她清晰感受到修为肉眼可见的暴涨。
这种效率,远超她在自己洞府苦修之时,甚至比在圣山那处优质洞府中还要快上不少。
欣喜之余,一股清晰的愧疚感却如影随形,沉甸甸压在心头。
每一次深长的呼吸,吞吐的都是九龙宝地那浓郁到近乎奢侈的精纯灵气;每一缕融入剑胎的冰寒水汽,都来自那团珍贵无比的灵泉翠冰精华。
甚至连周遭这完美契合她需求的水行环境,都是沈云精心布置。
她感觉自己像个闯入宝山、予取予求的强盗,每多吸纳一分天地精气,那份占了大便宜的歉疚就加深一层。
尽管沈云说得轻描淡写,但她心知肚明,这份人情,太重了。
修行之余,两人也会聊天。
沈云会询问她剑胎淬炼的细节,分享一些地脉调理的趣闻,她也会简洁地回答,偶尔提及金岩山脉听闻的见闻,或真意修炼上的些许心得。
在日复一日的灵机滋养与这种平和松弛的相处中,风洛依脸上那层仿佛亘古不化的清冷寒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虽然依旧话不多,但那双冰晶般的眸子,已时常漾着浅淡的柔光,唇角也总会不自觉地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极难察觉的轻快弧度。
沈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莞尔。
哪有什么天生的冰山美人?
不过是修行路艰,世事磋磨,无人交流,将真实的喜怒哀乐深藏。
一旦置身于安心、温暖且充满希望的环境中,那层甲胄自然会慢慢软化、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