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再见面后,看到沈云颇为受伤的表现,忍不住有些愧疚。
沈伯可是看着她长大的,她还看着沈云变年轻,互相帮助良多,双方的关系非同寻常,怎么能拿那种论处?
实在是不应该。
“听说师弟这段时间很忙。”
风洛依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平稳,像山涧冻住的溪流,“我不好打扰。”
话语简短,是她一贯的风格。
但沈云的感知何其敏锐?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冰冷语调下,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以及那句很忙背后,几乎难以察觉的空落感。
不是错觉。
古卷上虽然掉了一点的亲密度,但八十九也很高。
“再忙,”沈云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只余下真挚的无奈与温和,“师姐的事,永远排在第一。”
他望着风洛依那双冰晶般剔透、此刻却仿佛凝着一层薄霜的眸子,声音放缓,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最近,确实有些身不由己的事缠着,联系师姐少了,但这绝非我的本意。”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微颤的长睫,语气转为低沉:“此事说来话长,也涉及一些不宜外传的隐秘,师姐,我们进去谈?”
风洛依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冰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
她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月白的裙摆曳过青石门槛,无声地为他让开了路。
“进来吧,有事情无需像我解释,况且我们半年前才刚见过。”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听到半年的期限,沈云汗颜,亦步亦趋的跟着她步入听竹轩。
洞府内部已然大改,不复当年妖族奸细隐藏时的场景。
穿过一间素雅简洁、只摆了几张竹制桌椅的待客小厅,便是一条曲折的回廊。
廊外引了活水,潺潺流响伴着竹叶摩挲的沙沙声,清幽异常。
回廊尽头,视野豁然开朗。
一亩见方的池塘碧水幽幽,池畔十几亩灵田被精心规划,整齐划一。
田中所植,尽是金玉凝珠藤。
翠玉般的藤蔓蜿蜒攀爬在特制的灵木架子上,叶片肥厚,脉络间隐隐流动着淡金色的光泽,藤身更是宝光氤氲,已有零星几处结节开始凝聚出米粒大小、宛若实质的淡金色宝珠。
这些灵藤独享这座四阶洞府最核心的精气滋养,长势极旺,远超寻常上品灵田的产出。
然而,沈云的《经纬地络感应篇》只是略一运转,便敏锐地察觉到,洞府空气中游弋的天地精气,远比正常情况下稀薄。
大部分地脉产出的活跃精气,显然都被优先导向了这片灵田与池塘,用以供养这些娇贵的灵植。
而供修士吐纳修行、淬炼剑胎的核心静室区域,精气则相形见绌。
难怪她要发布任务,想调整地气分配。
沈云心下了然。
风洛依天资卓绝,正值修为突飞猛进的关键期,对精纯且充沛的天地精气需求极大。
她是真传名下主要修行洞府在圣山,但近来圣山及周边区域大规模封禁、调整龙脉,必然影响到了她日常修行的资源供给。
这不仅仅是一处洞府调整的问题,而是她整体修行节奏被打乱的缩影。
他走到一株长势最好的凝珠藤旁,指尖轻轻拂过那片温润如玉的叶片,转头看向静立池畔、白衣若雪的风洛依。
“师姐可知,近来圣山及周边,为何频频封禁,调整龙脉?”沈云起了个话头。
风洛依眸光微转,落在池面飘零的竹叶上,清冷答道。
“宗门有令,是为积蓄地脉本源,应对可能到来的秘境龙脉升华蜕变,提高进阶成功的几率。”
她的回答,显然是流传最广,也最容易被普通弟子接受的那套说辞。
沈云闻言,却是轻轻摇头,嘴角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个理由,对外行人或许有些道理,但落在真正懂地脉、明造化的人耳中,尤其是他这般已窥得天地符师真意门径的人听来,近乎无稽之谈。
龙脉进阶,重在沟通更深层的地脉本源,岂是靠圈养,积蓄就能简单成功的?
甚至不如极限压榨,突破的机会更大。
“并非如此。”
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笃定。
没有去深入解释那些复杂的地脉原理,那对于并非此道的风洛依而言,可能晦涩难懂。
他抬眸,目光清澈地迎上她那双仿佛映着冰湖的眸子,一字一句道:“真正的原因与我有关。”
风洛依清冷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松动,长长的睫毛倏然抬起。
沈云继续道:“我于地脉一道略有所悟,侥幸触及了一丝天地符师的真意。
宗门封禁那些区域,是为助我布置一处特殊的地势。”
他坦言了部分真相,这是宗门机密,但他选择相信她。
“哦。”
风洛依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几不可闻。
她冰雪聪明的脑袋,瞬间就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这绝非普通事务,而是被宗门高层列为最高优先级的战略项目。
沈云能将这等隐秘直言相告,已远超寻常同门之谊。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划过她的心湖。
那是一种被全然信任的触动,尽管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意,似乎在不自觉间淡去了些许。
沈云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波澜,知道她听懂了,也感受到了那份信任的重量。
他心中微软,语气愈发诚恳:“其中具体关窍,解释起来师姐或许觉得枯燥。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眼前虽生机勃勃却隐隐透支洞府精气的灵田,最后落回风洛依身上,发出了邀请。
“师姐可愿随我去一个地方?一处或许能真正解决你眼下困境的地方。”
他没有提马上为她调整这听竹轩的格局。
一个四阶洞府的优化,对于此刻资源缺口巨大的风洛依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想要的,是给她一个更好的选择。
风洛依静静地看着他,晨光透过竹隙,在他白色的发丝上跳跃,在他认真的眼眸中沉淀。
池水微澜,映出两人一立一望的倒影。
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看什么,但真正解决困境这几个字,和他眼中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一把小小的钥匙,轻轻叩动了她紧闭的心门。
沉默在幽静的庭院里蔓延,只有竹叶沙沙,泉水叮咚。
片刻,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清冷的嗓音比刚才软了一丝:
“好。”
风洛依也不知为何,面对沈云时,她的心绪总是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