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如烟,师叔的话你可要记在心里。”
柳如烟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沈云不再多言,对艾生白再次一礼,便带着柳如烟化作遁光离去。
枫林重归寂静,唯有红叶翩跹。
艾生白独立林中,望着天际消失的遁光,脸上那抹惯常的妩媚笑容渐渐淡去,紫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色。
“一生一人,不自私的爱?”
她低声重复着柳如烟的话,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一缕垂下的发丝,良久,才轻轻嗤笑一声,身影如烟消散。
遁光中,柳如烟安静地站在沈云身侧,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清云山轮廓,心中那份因艾生白而起的些许纷扰渐渐平息。
然而,一丝更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情绪,却悄然滋生。
闭关许久,清云山还是那个清云山,苏婉儿姐姐和棉枝也定然如故。
山风拂面,带着熟悉的清云山气息。
回到清云山洞府时,暮色已四合。
洞府檐角悬挂的萤石灯早早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廊下,将青石地面染上一层柔和的釉色。
未进厅门,一股混合了灵谷甜香、药材清苦与某种肉类慢炖后醇厚油脂气息的饭菜香味,便丝丝缕缕钻入鼻腔。
沈云脚步微微一顿,连日来在圣山紧绷的心神,在这一刻被属于家的气息悄然化开。
“烟儿、夫君你们终于回来了!”
苏婉儿系着素色围裙从膳厅转出,手里还端着个热气腾腾的白玉汤盅。
她眉眼弯起,颊边因灵火熏蒸而泛着浅浅的红,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欢喜。
棉枝跟在她身后,捧着一摞灵玉碗碟,闻言也抬起脸。
她今日穿了件水绿色的家常裙衫,乌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看见沈云,眼睛倏地亮起,唇边漾开温软的笑。
“少爷,烟儿妹妹。”
声音轻轻软软,像沾了蜜。
柳如烟快步上前,视线在两女身上转了转,又瞥向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色:“婉儿姐姐,棉枝姐姐,有你们真好。”
语气里带着久别归家子弟特有的、一点撒娇似的抱怨,还有藏不住的亲近。
一身红衣在暖光下愈发灼眼。
膳厅内,那张宽大的沉香木桌上,果真摆得满满当当。
中央是一鼎赤铜炭炉,炉上架着口扁肚陶锅,奶白色的汤底正咕嘟咕嘟翻滚,里面沉浮着切成薄片、纹理如雪花的岩蹄兽肉,以及菌菇、灵笋、翡翠豆腐。
热气升腾,鲜香扑鼻。
四周环绕着七八个碟碗,还有四碟佐味小菜,红油赤酱,酸甜脆爽,光是看着便口舌生津。
“这规格,比年节时也不遑多让了。”沈云笑容满面。
“烟儿好不容易出关,今日定要好好松快松快。”
苏婉儿抿唇笑,放下汤盅,棉枝替沈云拉开主位的椅子。
四人落座,无需客套,筷子便动了起来。
岩蹄兽肉片得极薄,在滚汤里涮上三五息便卷曲变色,蘸一点特调的蒜蓉辣酱,入口鲜嫩弹牙,丰腴的肉汁混合着微辛的酱料在舌尖炸开,一股暖流直落胃袋,化作温和的灵气散向四肢百骸。
蜜汁火方炖得酥烂,用筷子轻轻一拨便骨肉分离,外层蜜汁晶莹粘稠,入口即化,甜咸交织,肥而不腻。
棉枝吃得眼睛眯起,小口小口,像只满足的猫儿。
柳如烟则要豪迈许多,涮肉夹菜,动作流畅,偶尔与苏婉儿低声交谈几句,眉眼生动,像似个归家的女儿。
沈云吃着饭菜,听着身边女子们轻柔的谈笑,看着她们脸上放松愉悦的神情,只觉连日来的奔波筹划,都被这平凡的温馨一点点熨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沈云忽然放下筷子,从纳须戒中取出四块巴掌大小、厚约半寸的玉板。
玉板质地温润,呈乳白色,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
每块玉板正面,都被人以极细微的刀工,阴刻出许多繁复奇异的图案与符号。
有的是简笔的飞鸟走兽,有的是古怪的方框圆圈,还有“東、南、西、北”、“中、發、白”等字样。
“这是何物?”
苏婉儿好奇地拿起一块,触手生温,隐约有灵气内蕴,并非凡玉。
“一种小玩意儿,我叫它麻将。”
沈云笑道,又取出许多同样材质、刻着不同图案符号的小玉块,以及两枚莹润的骰子,“四人同玩,正好合适,规则简单,我教你们。”
他简单讲解了麻将的基本规则——摸牌、打牌、吃碰杠、胡牌。
三女都是心思玲珑之辈,稍加解释便明白大概。
于是,撤去杯盘,清理桌面,铺上软垫,四人各据一方。
“哗啦啦——”
沈云将一百余张玉质牌块推倒,清脆的碰撞声如珠落玉盘,在静谧的洞府内格外悦耳。
玉石特有的微凉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带着细腻的润泽。
四人伸手洗牌,玉牌在掌心与桌面间滑动、碰撞,声音错落有致。
昏黄灯光下,玉牌上的刻痕泛着淡淡的微光,指尖拂过,能感受到那精细凹凸的纹路。
“哗啦——哗啦——”
玉牌碰撞,声音清脆悦耳。
起初生疏,但几人皆是修士,心思剔透,不过两三圈便已上手。
“碰!”
“吃!”
“哈哈,清一色,自摸!”
棉枝摸到好牌,高兴得小脸通红,杏眼亮晶晶的。
苏婉儿抿唇浅笑,不动声色间已连胡两把。
柳如烟学得最快,变成了算牌高手,偶尔打出一张险牌,让沈云都暗自挑眉。
没有运功,没有修炼,只是最纯粹的放松与嬉戏。
欢声笑语,夹杂着玉牌清脆的碰撞声、偶尔的惊呼或懊恼的轻叹,在暖光融融的膳厅内回荡。
窗外月色渐明,清辉如水,将洞府外的庭院染成一片朦胧的银白,更衬得室内温暖如春。
这一夜,没有修炼,没有算计,只有最纯粹的放松与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