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燕京大学的各大食堂基本都停止了运营，只剩寥寥几家还在运转。
沁香园食堂也是如此。
虽然已近正午，偌大的食堂里却只零星坐着三四名学生，往日里喧闹拥挤的档口如今也只有几家还开着门，透着几分年关将至的清冷。
邱柯静提着猫笼走在前面，步伐都不带停的，显然是来过了挺多次已经轻车熟路了。
而路知尘跟在后面，带着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说来惭愧，即便早已不是大一新生，路知尘对自己校区里究竟有几个食堂、分别在哪，依旧不能完全分清楚，毕竟他去过的食堂可谓是屈指可数。
在他一贯的认知里，食物只要能维持生命体征就好，在哪里吃或者是吃什么，对他来说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当然，邱柯静之前煮的那碗面不算。
拐过一道走廊，邱柯静便拉着他往最里面的一家仍开业的小店走去。
在店门口站定，路知尘抬眼打量了一番。
这是一家看起来和别的地方没什么两样的小店，门头上挂着木质的招牌，刻着“李嫂小菜”四个字。
唯一有些独特的是，这家店显然是开的有些年头，连漆色被岁月磨得有些淡了。
临近过年，能看见玻璃橱窗上贴着红色的剪纸窗花，是简单的“福”字和鲤鱼图案，一旁贴着的手写与印刷交错的菜单有些泛黄，密密麻麻的菜名一时竟让人看不过来。
邱柯静探身望了望空无一人的前台，双手拢在嘴边，小声唤道：“李嫂李嫂~”
后厨立刻传来一道带着笑意、中气十足的回应：“来啦——”
帘子一挑，一位约莫四五十岁、系着碎花围裙的阿姨笑吟吟地走了出来。
她目光落在邱柯静脸上，立刻伸手虚点了点：“我一听这声音就知道，准是你这小丫头来了。”
邱柯静显然和这位李嫂很是熟络，嘿嘿一笑，侧身让出半步：“当当当当~李嫂，我今天可是给您带新客人来啦！”
听到这话，李嫂这才将目光转向一旁安静站着的路知尘。
路知尘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打了个招呼：“李嫂好。”
这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李嫂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笑意顿时深了几分：
“哟——咱们柯静这是带男朋友来啦？”
“李嫂！”邱柯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恼道，“这是我学长！学长！”
“哦~学长啊。”李嫂脸上堆满了姨母笑，也不知道信没信这话。
“不跟您说啦！”邱柯静红着脸哼了一声，赶紧转移话题，“我要白切鸡、糖醋小排、清炒时蔬，再来两碗白米饭！都要大份的哈~”
她说着，悄悄拽了拽路知尘的袖子，声音压低了些，却故意让李嫂能听见：
“学长，我跟你说哦，李嫂这儿的东西可好吃了，我特——地——带你来尝尝的！”
对面的李嫂好笑地摇摇头：“知道啦知道啦，一定不让你....嗯，学长失望的。”
邱柯静显然能听出李嫂语气里的调侃，耳根红红地没有应声，只是逃也似地拉着路知尘坐在小店对面的座位上。
路知尘接过猫箱，放在座位旁，这才好奇地问道：“学妹，你和那位李嫂....好像很熟？”
“嗯嗯！我经常来这儿吃饭，李嫂做的菜又实惠又好吃，人也可好了。”
邱柯静点点头，一边说一边用手背贴了贴自己还在发烫的脸颊，做贼心虚似的小声嘀咕。
“.......这食堂暖气开得也太足了。”
我们才刚进来没几分钟吧？而且这空调也没开多大来着....
路知尘疑惑地抬头看了看。
“那、那个！”邱柯静连忙开口，声音有点急，“李嫂人就是比较爱开玩笑啦，平时也这样，学长你别放在心上。”
路知尘回过神来，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见他没有什么异样的神色，邱柯静这才放下心来。
她起身走到店门口的小台子边，端了两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回来，轻轻将其中一杯放到路知尘面前。
“喏，这是李嫂自己煮的热红茶，里面好像还加了点蜂蜜和柠檬，”她开开心心地介绍道，语气里透着点小得意。
“可好喝啦！我每次来都要喝上两杯，冬天捧在手里暖乎乎的，一口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
红茶？
路知尘看向面前杯子里还在冒着热气的琥珀色液体，试探性地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滑入口中，先是醇厚的红茶香气在舌尖漫开，随之而来的是恰到好处的微甜——不是糖的腻，更像是蜂蜜温和的暖意，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柠檬清香。
暖流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一路熨帖到胃里，连带着整个胸膛都缓缓舒展开来。
路知尘不自觉地轻轻舒了口气，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泛起一股暖洋洋的惬意。
“好喝吧？”邱柯静双手捧着杯子，笑吟吟地看着他，眉眼间带着点‘看，我说得没错吧’的小小得意。
“确实好喝。”路知尘点了点头。
邱柯静低头抿了口茶，随口问道：“学长，你什么时候回家过年呀？”
路知尘端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声音很轻：“今年不回去了，就在学校过。”
“就在这儿过？”邱柯静从他的语气里捕捉到一丝异样，立刻不着痕迹地转开话题，语气轻快起来，“那巧啦，今年我也留校！要不我们一起过好了？”
路知尘被她逗得轻轻笑了一下：“一起过？怎么一起过？跨年夜里互发个‘新年快乐’吗？”
“当然不是啦！”邱柯静立刻反驳，“互相发消息那叫什么过年呀。比如.....比如可以一起出来逛逛，或者吃个饭什么的。”
路知尘算是发现了，自家这位小学妹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吃货。
他有些好笑地问：“话说你那位室友呢？她应该也不回去吧？难不成我们三个一起过年？”
这话本是随口开的玩笑，可对面的邱柯静反应却异常激烈：“不行！”
路知尘怔了怔，而邱柯静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迟疑道：“呃.....她.....她喜欢一个人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