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蔡立伟满腹狐疑之时,苏辞夜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年前那份让父亲紧急出差的欧洲项目报告——正是你提交的吧?”
蔡立伟心头突地一跳,脸上迅速堆起殷勤的笑容:
“苏小姐见谅,实在是欧洲那边只认苏董事长。您看,这趟出差不是给茗邦蓝带回了近亿的订单吗?”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此刻面对眼前的这名少女时,他竟是有些心惊胆战起来。
而苏辞夜的下一句话,瞬间让他脸上那勉力维持的笑容彻底僵住,血液都仿佛冻在了原地。
“所以,”苏辞夜的声音依旧平稳,“你们就趁着他人在欧洲,无法即时核实国内情况,通讯也未必顺畅的这个时间窗口,动用起了那个注册在境外、但实际由你们控制的‘千秋贸易’皮包公司。”
“你们分了三笔,将总计两千四百万的款项,以莫须有的‘战略咨询服务费’名义从集团海外子公司转出。
“而这笔钱在经过几个空壳公司周转后,最终流入了一个开户人名为‘李牧’的账户之中。”
“那个千秋贸易的法人...是叫庄伟杰吧,你们还欠他三百万没给,对么。”
随着苏辞夜话音落下,整个办公室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当中。
站在一旁的李牧眯了眯眼,呼吸明显粗重起来。
蔡立伟心头巨震,仍强撑着表情道:“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些什么。”
苏辞夜叹了口气,轻声道:
“蔡叔叔,从项目经理到集团副总,他一手提拔你十几年,我爸爸算是待你不薄,也给予了你无与伦比的信任。”
“所以我不明白,是什么让你甘心接受张云岚、王立群他们抛过来的橄榄枝,商量着怎么把脏水泼到我爸爸身上,嗯?”
蔡立伟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我很好奇,当时张云岚是不是这么说的——‘老苏这个人,太重感情,但商业社会,心软就是最大的破绽。他不下去,我们谁都别想安心。’”
苏辞夜垂下眸子,复述着前世在法庭上由蔡立伟亲自交代的话语。
“而您,蔡叔叔,您当时补充的是不是这句——‘财务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流水和合同,保证做得天衣无缝。’”
看着抖若筛糠的蔡立伟,站在一旁的李牧终于忍耐不住,一个健步就抓着他的领子提溜了起来,咬着牙道:
“蔡立伟,小姐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苏总待你如兄弟!把你从泥坑里拉出来,给你权,给你钱,给你脸!”
“你就是这么对待苏总的?!”李牧猛地将他掼在冰冷的办公桌上,几份文件带着瓶瓶罐罐哗啦倒地,“就为了那几个脏钱?就为了那点虚头巴脑的权位?!你他妈还有没有心肝?!”
巨大的屈辱和恐惧让蔡立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他徒劳地挣扎着,感觉肋骨都要被压断。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两名听到动静的员工冲了进来:“蔡总!发生什.......”
话音戛然而止。
两名员工愣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被打的是蔡副总.......打人的却是自家苏总那个形影不离的司机兼保镖。
李牧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滚出去!”
一名员工浑身一抖,拉着自家好兄弟就往外跑,走时还不忘带上了门。
“李叔。”苏辞夜轻轻唤了一声。
李牧强压怒火深吸一口气,跟扔死狗似的把他扔回老板椅。
苏辞夜语气依然平静,只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蔡叔叔,你会配合我们的,对吧。”
蔡立伟缩在老板椅上抱头痛哭。
.....
.....
询问室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而非寻常案件的烟味。
苏离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次性纸杯,里面是刚沏好的热茶,旁边甚至还放着一份没动过的盒饭。
经侦大队的队长周南亲自坐镇,语气尊重:“苏总,休息得还好吗?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们说。”
苏离抬起眼皮,目光平静无波,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审讯在一种极其温和的氛围下开始。
周南的问题围绕着集团的几笔异常资金流向,语气更像是探讨,而非质询。
苏离始终面无表情,只有在对方问完一个问题后,才用低沉而清晰的嗓音回答道:
“我是被陷害的。”
“关于具体业务,我没什么要补充的。”
几次三番,皆是如此。问话陷入了僵局。
周南见状,叹了口气,示意记录员暂停。
他揉了揉眉心,对苏离说道:“苏总,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您配合说明一下,这对大家都好。”
苏离摇摇头,示意没什么好说的。
周南无奈,只好暂时结束这次问话,带着记录员离开了房间。
门刚一关上,年轻的记录员就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周队,您为什么对他这么客气?不就是一个涉案的企业家吗?证据面前人人平等啊。”
周南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目光复杂。
他压低声音道:“你小子是刚从外地调来的,不知道苏离在这座城市的分量,不奇怪。”
“看见咱们门口那个最大的市民公园了吗?还有大中小学的教学楼,都是他个人名义翻修或者是捐赠的,没走集团账。”
“造福一方的人,就算落了难,只要法律还没最终定罪,该有的尊重就得给。”
年轻记录员愣了一下,似乎想反驳:“如果......如果最后证据确凿,证明他确实.....”
“那当然。”周南打断他,脸色一正,“我自然会用最公正、最严格的法律程序对待他,绝不含糊,只是......”
周南摇了摇头,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拍了拍年轻记录员的肩膀:“但是在那之前,做好我们的本分,走吧,再去捋一遍资金流水。”
小记录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又突然想起什么般开口道:
“对了周队,芸姐刚发消息说,有人自称掌握了苏离案的关键证据,正主动要求配合调查。”
“掌握了关键证据?”周南一愣,“人在哪儿?身份呢?集团员工吗?”
“就在楼下呢,至于身份....”小记录员的语气有些难以置信,像是听到了什么稀奇的事情。
“他....自称是咱们临城的‘热心市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