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不是老路么，今儿个怎么有空回来了？”
“嗨，公司里挺忙的，不过这不儿子出高考成绩了嘛，回来庆祝庆祝。”
“好事儿啊，小路几分呐？”
“嘿嘿，苏省的高考理科状元！”
菜市场里，路哲军得意洋洋地和菜场的大爷大妈们寒暄着。
每当他说出那个高考状元时，大爷大妈们都会发出一阵惊呼声，再之后便是围着路知尘啧啧称奇。
“哎哟喂！状元郎啊！”卖鱼的张婶惊得手里的活鱼都滑回了水池，溅起一片水花，“老路家这是要出大人物咯！”
“侥幸、侥幸、”路哲军笑眯眯的，眼里是掩盖不住的得意与自豪。
而大妈大爷的嗓门又普遍比较大，于是半个菜市场的人都知道这儿出了位状元。
“我就说嘛！这孩子走路都带书卷气，跟咱们这些人不一样！”常在树下乘凉的刘大爷嘿了一声，说着就往袋子里多塞了两把香菜，“就当给状元郎添个彩头！”
卖肉的刘叔更夸张，哐当一声把刚磨好的刀往案板上一拍：“今儿这排骨必须得送！状元吃了长个儿！”
然后转身就剁下最精贵的肋排往路哲军手里塞。
这个动作像是点燃了什么似的，于是正在买菜的大妈大爷们很快就自发行动了起来。
三根芹菜两个洋葱，硬塞的土鸡蛋啊，偷偷放的半斤虾仁啊，路知尘的怀里很快就堆满了‘贡品’，只为了能沾上那么点喜气。
这些老人们或许不识字，但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状元就是天上文曲星下凡，是能光宗耀祖、福泽乡里的贵人。
直到实在是提不下了，父子俩才从热情的人潮中挤出来。
“走了啊李叔，走了啊王婶！”
路知尘双手提着东西不便打招呼，只能朝身后点了点头。
“哎好，状元郎常来玩啊。”有人笑着回。
路知尘说是买菜，结果手里满满的两大袋，肉蛋奶蔬菜样样齐全，硬是一分钱都没花。
没办法，给钱人家都不肯要。
而路哲军整个人喜气洋洋的，走路更是昂首挺胸，硬是给他迈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不是老爸，至于嘛？”路知尘哭笑不得，“你这么闲帮我提一袋呗。”
“好好拿着，”路哲军呵呵一笑，“这都是父老乡亲们对你的心意。”
路知尘有些无奈。
2009年的老城区还未经历改造，这片低矮的平房区说是小区，倒不如说是个大杂院更贴切。
而邻居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说是父老乡亲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这和后世的商品房截然不同，那些拔地而起的电梯公寓里，对门邻居可能三年都认不全脸。
路知尘在心里笑了一声，又忍不住转头看向自家老爸。
此刻的路哲军正昂首挺胸地走在路上，背脊挺得笔直，眉宇间那股子得意劲儿活像年轻了十岁。
这画面与前世记忆尖锐地割裂着。
那个被裁员打击得整日闷闷不乐的中年人，那个因为诈骗而失去所有积蓄的失意者，甚至在他出了高考成绩时也只是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说‘挺好’，第二天又淹没在加班到凌晨的昏暗灯光里。
真好啊。
路知尘嘴角勾了勾，突然微微偏转了方向。
路哲军喜气洋洋地跟着自家儿子走着，逢人就打招呼。
可走着走着，他突然一愣，转过头奇怪道：“臭小子，你走这条路干嘛？不回家了？”
“咱爷俩再聊会天嘛。”路知尘嘿嘿一笑。
路哲军呵了一声：“等下你妈怪罪下来我可保不了你啊。”
话虽这么说，但路哲军倒是也没折返回去，而是跟着自家儿子继续走着这条偏离着方向的小路。
“老爸，我想买辆车。”路知尘开口。
“买呗，想买就买，”路哲军挺赞同，“高中毕业确实得买辆车了，顺便去把驾照学一学。”
他现在可是知道路知尘手里的存款的，那网店说是日进斗金都不为过，看得他路哲军都有些怀疑人生。
“不是给我买，”路知尘眨眨眼，“是把老爸你那辆破卡罗拉换了。”
这话一出来，路哲军顿时瞪了他一眼：“什么叫破卡罗拉，放尊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