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些涉及到高科技的事情，史强一个大老粗可并不是很清楚，于是自然也就问了出来。
马博士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
“我也无法给她下达一个准确的定义，有时候越是研究，我就越是会发现现实在颠覆我自己的认知。”
此时宋依云在一旁插嘴帮老师解释道：
“史队长，李丽学姐现如今的状态很复杂。
她不是人工智能，因为以我们当前的科技水平，还无法通过编程让机器具有自我意识，我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意识的工作机理。”
“所以你们不制造人工智能，而是选择复制生物体的意识？”
史强虽然是个大老粗，但这几年在特事部门工作了这么久，也接触到了不少高科技，很多基础的概念还是懂一些的。
“就像上传歌曲和记录电影一样，记录大脑活动，然后将思维电信号上传到电脑里进行保存。”
史强尽量在将马博士他们的研究转换成自己能够理解的话语，然而马博士却是摇了摇头。
“没有这么简单，这不是简单的复制大脑活动。
按照我们的研究，人的意识是具有唯一性的，这或许涉及到了更高维度的映射效应。
我们是真的通过潜意识治疗仪升级而来的脑波设备，将她的意识转化成数据信息进行了上传。
现如今‘李丽’拥有着曾经的记忆，也有自我意识和智慧，远比世界上最先进的人工智能还要聪明，并非是普通的人工智能。”
“那她就是智能生命，或者是数字生命了，”史强说道，“这和姜暮云医生一样，你们的试验成功了！”
马博士又摇了摇头，“那得看你怎么样定义一个智慧生命了。”
宋依云这时在一旁先史强一步回答了老师的提问，
“我们常规意义上的智慧生命，是指具有高级认知能力、能够独立思考，并且能将这种思考传播出去，与其他智慧生命进行沟通的存在。
简单的说，就是要能看、能听、能记、能想、能说。”
“那你们的研究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史强排除了科学概念的干扰，很精准地抓住了关键。
宋依云看向自己的老师，马兆博士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这就说来话长了，还是先去我的办公室吧。”
画面一转，来到马兆博士的办公室中。
几人坐在桌前，马博士也不管史强看不看得懂，将一些记载着实验数据的文件递给了他，然后解释道：
“我们现在的问题在‘记’和‘想’上面，当然这合起来其实就是‘学习’二字。
区分智慧与非智慧的关键就在‘学习’上面，用我们计算机科学的话说，就是要能够无需依赖外界的帮助，自己进行迭代升级。
其他的什么是否有自我认知，自我意识，灵魂，那些都是形而上的问题。
可目前上传型的数字生命，还是无法做到自我学习和进步。
或者准确一点来说，他们可以自我学习，但这会产生极其严重的后果。”
“什么严重后果？”史强追问道。
“混乱，然后崩溃！”
伴随着马博士的细致讲解，史强和大银幕前的观众也终于明白了他们现如今研究中所遇到的问题。
马博士他们现如今手头上的数字生命就两种来源，一种是对已死或是濒死的志愿者进行脑部扫描，然后利用潜意识治疗仪将他们的脑波意识转化成电信号，上传到设备中进行保存。
另一种则是志愿者虽然还活着，但身体已经瘫痪无法动弹，或是得了某种绝症命不久矣。
马博士团队在征求他们以及其家属的同意后，也将他们的意识上传到了数字世界中。
“这两种实验者在数字世界中的状态是不一样的。”
马博士说道：“我们研究发现，后一种在现实世界中还有着肉体存在的数字生命，比前一种更具‘活力’。”
“活力？”
“用潜力也行。”
说道自己的研究以及专业领域，马博士明显更有精神，原本苍白的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现实中那些已经死去的，没有了肉体的数字生命，他们在数字世界里每接收一段数据信息，其本身的信息流就会膨胀一分。
当这种膨胀超过一定程度时，他们的认知就会混乱。
而若是这种混乱的情况进一步恶化，他们就会从数字生命变成一堆无意义的乱码。
相比之下，有肉体存在的数字生命在数字世界里就可以接收更多的信息，他们可以将这些信息融入自己的数据信息流当中，扩大自己的存在，提高自己的上限，更长时间的保持理智。”
“就是说一个在网络中不能消化外界信息，另一个可以消化外界信息，并且从中汲取营养，从而获得成长。”
“是这样的。”马博士点点头。
“那不接收外界信息不就好了吗？而且这也是前者的问题吧。”史强问道。
“不存在不接收外界信息的情况。”
马博士的情绪忽然低落了起来。
“人类，或者说是智慧生命，天生就存在着沟通交流的需要。
而沟通与交流，本身也是一种从外界获取信息的行为。
就好像刚刚阿丽看到你，你的形象和声音就会被摄像头以及麦克风转化成电信号，被阿丽所接收。”
“所以你们只能把她放在封闭的设备里，减少外界与她的沟通交流？！”
史强突然有些不寒而栗，因为李丽现如今的情况，就仿佛是被关进了一个不能看、不能听的小黑屋里。
这种残酷的刑罚，他身为特殊部门的成员，曾经也亲自体验过，同时也让别人体验过。
那种体验，即便是意志最为坚定的硬汉，也很难撑过一个星期。
而且他们被关小黑屋时，还会有人来给他们送饭，并且其本身也有身体，有触觉，有嗅觉。
可李丽这样几乎就相当于是被完全剥离了五感，并且这种堪称恐怖的经历，她还不知道要承受多长时间，或许就是永久。
“你们这么做……”史强的脸色变得严厉起来，“考虑过李丽的感受吗？为什么不放手呢？”
马博士的身子佝偻了几分，原本红润的面色也重新恢复了煞白，明明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但仅仅只是细微肌肉的调整，整个人就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