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的脸从灰白变成惨白。
孤!
这个字眼让他的膝盖开始打颤。
能自称孤的,整个大唐掰着指头数得过来。
门吱呀一声又关上了。
里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喊叫声。
李承乾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旁边的校尉递来一碗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手稳得很。
其实他心里在打鼓。
不是怕曹家,三百府兵碾过去,曹家那几十个护院跟纸糊的没区别。
他紧张的是另一件事。
先生把令牌给他,没多说一个字。
这意味着,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全看他自己。
做对了,先生不会夸他。
做错了,先生也不会骂他。
但他心里清楚,先生在看着。
一炷香没烧完,大门从里头被推开了。
曹爷被两个家丁架着出来的。
昨天被苏牧踩碎的手指裹着厚厚的纱布,整个人萎靡得厉害,但见到门外的阵仗,还是挣扎着站直了身子。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府兵,最后落在李承乾身上。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面生。
但那把椅子摆的位置,那个坐姿,那股子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劲儿,让曹爷的心往下沉了沉。
“你……”
“曹鸿远。”
李承乾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念了他的全名。
曹爷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的全名,汴州官面上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李承乾站起来,椅子往后蹭了半尺。
“第一条。勾结官渡巡检司,以河神庙为名,强征渔民五成鱼获,长达六年。”
“第二条。侵吞黄河两岸良田三千余亩,逼死佃户七人。”
“第三条。豢养私兵四十余人,藏匿兵甲于宅中暗室。”
“第四条。昨夜遣死士十七人,行刺朝廷命官。”
四条罪,一条比一条重。
最后一条出来的时候,曹爷腿已经在抖了。
朝廷命官四个字,他听进去了。
昨天那个做菜的年轻人,是朝廷命官?!
李承乾说完,没再多看他。
转头对校尉点了下头。
“搜。”
三百府兵分成六队,从正门,侧门,后门同时涌入。
甲片碰撞的声响在曹府大院里响成一片,丫鬟的尖叫声,家丁被按倒在地的闷响,门板被踹开的木头碎裂声,一股脑地从围墙里传出来。
曹爷回过神了。
“你谁啊!”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劈了。
“汴州刺史是我……”
话没说完。
几个护院从侧院冲出来,手里提着刀。
领头那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是曹家养的看家狗。
他看见门外的府兵,愣了一息,随即红了眼,提刀就冲。
校尉懒得废话。
手一挥,前排的府兵长矛齐出。
那护院还没跑到门口,三杆长矛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他的刀举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来,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后面跟出来的护院看见这阵势,刀哐当扔了一地。
从头到尾,不一刻钟。
曹家上下百余口人被赶到前院跪成几排。
地窖里搜出来的东西一箱一箱往外抬。
金锭,银锭,铜钱,地契,田产,还有两箱子来路不明的兵器。
堆在院子当中,小山似的。
李承乾走进院子,从那堆东西里随手拿起一份地契看了两眼。
上面的红手印歪扭扭,一看就不是本人按的。
他把地契扔回去,走到曹爷面前。
曹爷跪在地上,手上的伤让他撑不住身体,整个人歪着。
他抬头看李承乾,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李承乾没给他开口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