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鹤言道:“我粗略地估算了一下,少说也有三十万两银子。咱们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
许源也没跟他客气,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客气啥。”祝鹤言笑嘻嘻的道:“早晚都是一家人。”
他捶了捶自己的胸口,铁甲铿锵作响:“你跟小妹的事情,我全力支持……”
许源顿时垮了脸,怎么又是这样?!
就没人问问我这个当事人,究竟有没有这样的心思?
这一战之后,许源带着手下从哈克省撤出,退回库沙省,并且一路东归。
进了库沙省便登船,在运河上的一切行动,就都瞒不过运河龙王了。
……
虚空的更高层面,天庭、天国、天堂,都在这一维度。
随着阳世间大地上,各国之间的沟通交流,乃至于交战,这三者也开始逐渐“接壤”。
但是现在,这些更高层面的虚空中,都是一片沉闷死寂。
偶尔有沉闷的波动,和莫名的异响忽然传出!
便会引起虚空的剧烈激荡。
仿佛里面有什么巨大而恐怖的东西,想要冲出来。
却又被某种规则约束着,而无法脱身。
天国是这三者中最封闭、排外的一个。
里面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
它的边缘二百年来始终被无穷无尽、漆黑扭曲,布满了裂口、血眼、绒毛的肉藤缠绕,死死地封闭!
但是最近,这些肉藤会忽然裂开一些细小的缝隙,从里面泄露出一些气息。
每一次,肉藤上的那些裂口都会蠕动咀嚼,血眼中流露出几分满足之色。
泄露出来的气息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浓郁。
渐渐地,便有一些暗红色的、好像毛细血管一样的东西,从肉藤中间的缝隙钻出来,好像生命力顽强的种子,哪怕是从石缝中,也一定要发芽生长。
这些东西探进了周围的虚空,也不知最终伸向了哪里。
却忽然,所有的这些“血管”,忽然被什么东西切断了!
脱离了“天国”,然后凭空消失!
“天国”中的某些存在,立刻察觉到了,接连发出了几声愤怒狂躁的低吼声!
这个天国不安的蠕动扭曲,将充满了邪恶的阴气,向四周虚空不断释放……
……
安息府的运河衙门后,当然也有一座龙王庙。
庙里没有几个人,甚至可以说,这里已经没有一个真正的“人”了。
这里的庙公,是一位看上去六十多岁的老人。
头已经秃了,但是胡须雪白,一直垂到了胸口。
他满面风霜,就仿佛是被西北的风沙,吹拂了几十年。
庙公的面前,摊开了一张山河图,和之前白山省芳姑娘的那一幅有些类似。
不过他这一幅,涵盖了整个西北五省,还有更远处的库沙省,以及更远一些,不在皇明疆域版图上,但是已经被西北边军征服的部分。
只不过那些地方因为没有运河,所以境内的景观有些模糊。
只是在有河流的地方,才会变得清晰。
庙公一双浑浊的老眼盯着这图。
图上,库沙省的运河诡异的分成两种色彩。
一部分是淡绿色,另外一部分则变成了紫色。
紫色偏深,带着一种粘重的感觉。
如果许源在这里,就会发现,变成了紫色的那一部分运河附近,都曾经发生过异番暴乱!
有一艘小船,正在紫色的运河上缓慢行进。
在图上显得慢,但实际上的速度必然是很快的。
庙公忽然有些压抑不住的咳嗽了一声,口中喷出的气息,带着一种黑灰,里面有无数肉眼看不见的细虫在飞舞。
庙公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又将这些气息和细虫重新吸回了自己的腹中。
庙公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整张图。
他的手指向下,山河图上天竺的那一部分就亮了起来。
图上有一条大河,显出一片浑黄之色。
庙公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
这神色中,带着几分厌恶,却又有几分眷恋。
片刻之后,庙公缓缓开口,喉咙里好像揉着一团沙子:“冕下神算啊……”
很早之前,他只是皇明西南某个龙王庙中,一个小小的庙童。
某天夜里忽然龙王入梦,对他说了一些话。
醒来之后,他已经不记得这个梦的具体内容了,甚至龙王冕下对他说了什么,也不记得了。
但他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于是便孤身一人悄然离开了龙王庙,一路向西,跋涉千山万水,数次险死还生,终于进入了天竺。
之后的遭遇,他甚至不愿去回忆。
天竺人给他造成了极为深重的伤害!
虽然那些伤害了他的天竺人,最终都没什么好下场。
而龙王冕下让他去天竺,便是为了那一条大河。
他原本以为,那样一条大河应该是壮观、清澈、令人向往的。
却没想到那条河竟然如此的肮脏!
但他奉着龙王冕下的谕旨,虽然万般不愿,还是要照做。
将自身和那条大河关联起来。
他这一身的病,体内无数永远也无法根除的细虫,全都是因为那条大河。
而后他回到了皇明,三十年前,冕下让他来了西北,接任了这座庙的庙公。
他没有想到,冕下的布局,今日开始收获。
他虽然在西北,但靠着那条大河,他可以影响到整个天竺,几乎所有人!
这种影响不是操控,他还没有达到那个水准。
天竺人口众多,恒河沙数。
只怕就算是冕下,也无法同时操控这么多人。
但这种影响力,让他可以暗中引导,慢慢的那些人就会做出自己期望的举动。
比如将蒂莫西派来西北。
而老庙公一开始并不理解,龙王冕下为什么允许那些肮脏恶臭的异番,亵渎运河河水。
但他坚信冕下绝不会错。
现在,他很庆幸自己的坚信。
那部分紫色的运河中,已经获得了异番大教“污染”的力量!
老庙公能够感觉到,冕下正在将这种能力固化,添加进自身的神权之中!
只要冕下能够成功,以后所有的运河河水都将具备这种能力!
到那个时候,只要沾染了运河河水,冕下都能将其变成“自己人”!
老庙公知道天子最近不安分,他觉得很可笑。
好好享受你的荣华富贵不好吗?
为什么要不自量力?
你是天子不假,可龙王冕下就是这皇明的天!
老庙公看着库沙省境内,那紫色的运河,正在缓慢的扩张,将相连的其他运河染成紫色。
他露出了一个微笑,一张脸像是一块沙漠中风干了许多年的老树皮。
……
许源站在船头,凛冽的河风吹得发丝乱舞。
寒意渗透重衣,直往骨头缝里钻。
但《化龙法》的底子,让他轻松就抗住了这种寒意。
祝鹤言缩着脖子,身上裹着厚厚的皮裘,站在许源背后。
“小许呀,这河上有什么好看的?回去吧。”
许源没有回话,皮龙就在传船底下的河水中。
有一种感觉传来。
这河水有些不同。
可是具体有什么不同,又让人有些琢磨不清。
许源静静感受了一阵,而后便忽然心念一动,将“避水”的能力,转移给了皮龙。
这种能力曾经蒸干那种沙蛾和红树林混合体的邪祟,所汲取来的河水。
许源原本是担心,这种河水中“不同”的感觉,会不会是老龙王,将注意力落进了这一段大河之中。
有了这能力,排开河水,说不定能够隔绝某种借助河水所达成的窥探。
……
龙王庙中,老庙公忽然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那紫色的运河,正在侵染其他的运河。
这是冕下正在巩固这一道“神权”。
可是忽然那种“紫色”不但没有继续侵染,反而在慢慢收缩后退?
揉过了眼镜之后,老庙公再去看,顿时大吃一惊,不是自己看错了,而是“紫色”真的在后退!
“怎么回事?”
他坚定的信仰冕下能够做到一切,甚至不敢去想,冕下这是遭遇了什么困难?
他眼睁睁看着,那种“紫色”侵染的时候速度缓慢,但是褪色的时候速度极快。
就这么一小会,竟然已经缩到了只剩下手指长的一段!
虽然山河图上这一小截,在真实的运河中也有上百里!
但相比于之前,的确是大大缩减,而且还在不断收缩!
老庙公忍不住回头看向了大殿中,那座恢弘的龙王神像。
神像寂静无声。
但老庙公已经感觉到,从那神像上传来了一种沉重的仿佛万斤巨石一般的震怒!
冥冥之中老龙王不能去对自己的庙公解释什么。
祂苦心孤诣布局,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却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掠夺和固化神权,整个过程凡俗之人无法理解。
只要有一点破绽,整个过程就无法完成。
因为神权需要的是“绝对”!
只要有破绽、无法做到“绝对”,那么这一道神权就不成立!
偏生刚才在河水中,就出现了一个细微的破绽。
这种破绽从力量上来说,完全无法对老龙王造成任何威胁,但偏偏就让祂觊觎的这一道神权无法完成“绝对”!
更让祂气闷的是,偏偏造成这个小破绽的那种能力,祂隐隐有那么一点熟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