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尸的突然变化,让阮天爷通天彻地的身躯剧震。
那些落入了这一片虚空天地间的黑色棋子,每一颗其实都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就像是有人在棋盘上用力拍了一掌,棋子们蹦跳混乱,有很大一部分棋子翻转过来,忽然变成了类似水母的形状。
十几道细长的黑色触须,从棋子下生长出来,而棋子背面隐藏的眼珠忽然膨胀成一颗巨大的肉瘤。
虽然画面怪异而恐怖,但是阮天爷的棋局破了!
许还阳抽身而出,看向了许源:“你的人,可以出手了!”
许源飞快地取出一本折子,在上面写了两个字。
阳世间、鬼巫山、香灰如海,搬澜鬼军府中,狄有志藏在胸口中的折子忽然一热,他立刻从凰女帅的庇护下冲了出来:“老公爷,就是现在!”
搬澜公一声长啸,搬运了整个神修领地,凌空升起!
外面围而不攻的那些“爷字号”,有一位正好就在搬澜公的行进路线上。
只能暗骂一声,仿佛是爆发了自己的最强实力,霎时间身外鬼火一朵朵,点燃了大半个夜空。
全力和“搬澜鬼军府”纠缠了一盏茶的功夫,便惨叫后撤,那些鬼火瞬间被杀灭了大半。
它相信阮天爷一定也看到了,我尽力了!
但人家也是二流神修,搬澜鬼军府中还有好几位二流阴帅!我的确不是对手啊。
若是将来阮天爷还要追究责任,那自己就把锅甩给其他的爷字号:但凡此时有另外一位爷字号,上来帮自己一把,必定能拦下搬澜公!
可是它们全都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我被搬澜公突破!
“搬澜鬼军府”越升越高,很快就到了千丈高空!
搬澜公便喝了一声:“开始吧!”
狄有志毕恭毕敬的放出一枚诡丹!
这诡丹又往上升了千丈,然后忽然破碎,里面现出了一只“口袋”!
口袋朝着下面的鬼巫山只是一落、一收!
鬼巫山庞大的地脉微微摇晃。
这诡丹里面封炼的,不仅仅是这只口袋,还有许源的“弄丸”神通!
皮丹和筋丹组成了“口袋”,但关键却不是这两枚丹,关键是弄丸神通。
除了许源没有人能够施展这神通。
所以许源炼了这枚诡丹,将神通和皮丹、筋丹都封在里面。
而后交给了狄有志——狄有志混在“搬澜鬼军府”中,当然不是为了满足凰女帅特殊的爱好,而是他以这种借口混进来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走漏机密。
但鬼巫山和小余山不同,鬼巫山过于庞大!
仅仅凭借口袋,很难真的将鬼巫山地脉收进去。
但是紧接着,狄有志又放出了第二枚诡丹!
这诡丹同样高高升起,然后啪的一声炸开。
一张古怪的布幡,没有幡杖、只有幡面。
但是一出现,便对弄丸神通和口袋进行了极强的加持!
许大人的“人皇幡”!
鬼巫山地脉的摇晃立刻变得剧烈,眼看就要被收进去!
这两枚诡丹没有直接交给搬澜公或是白涯公,是出于对两位老公爷的尊重。
许源是晚辈,而且只是三流。
但让人拿着自己的诡丹,等待自己的指令,这种事情显然只能由水准和地位低于许大人的人来做。
这个安排,是昨夜许还阳入梦交代许大人的。
随着地脉即将被整体收走——阮天爷立刻感觉到,身躯摇晃起来。
它以自身黏住了鬼巫山和鬼巫山的浊间。
以保证自己不会被神尸拽进那一片虚空。
鬼巫山的地脉如果被收走,那么它稳固自身的锚点,就少了一个。
阮天爷还在阳世间的身躯上,黑暗隐藏下立刻有无数只眼珠翻起来,同时看向了口袋。
以它的能力,本应立刻就能衍生出克制的手段。
可是这一看之下,却让阮天爷第一次真正的惊讶了:“这是……神通?!”
阮天爷面对任何对手的能力,都可以迅速地生出反超对方的能力。
你是丹修、我便以丹修的能力压制你。
你拿出一件宝物,我便能够生出另外一件更胜一筹的宝物!
这也是阮天爷比“烬灭万命爷”更强的地方。
阮天爷不是简单的克制,而是“更胜一筹”!
可是阮天爷所针对的是能力,但是神通已经超越了能力。
阮天爷万万没有想到,如今这个时代,居然还有人能修成神通。
那它就只能凭借自身的力量,和对方硬抗了。
它身上那浓郁的黑暗,如水一般向下流去,深入了鬼巫山地下,它以自身力量,盖住了整个鬼巫山地脉。
便是弄丸神通,也无法立刻收走这一道地脉。
双方不断地角力,许源的水准终究是低了,阮天爷稳固了地脉,却发现自己处在了一个很尴尬的境地:
自己黏住地脉,是为了锚定自身。
地脉本应连接着整个大地。
可是现在,因为弄丸神通险些收走了地脉,所以自己不得不出手稳住地脉。
但是弄丸神通操弄地脉,这条地脉就已经从大地中分离出来。
也就是说虽然阮天爷稳住了地脉,但是地脉没有连接大地,就难以达到“锚定”的效果。
但若是自己一放手,这地脉就要被弄丸的口袋收走!
自己锚定了个寂寞!
而且阳世间已经牵扯了自己太多的力量,在神尸虚空中,自己的力量相应减少。
而九岁蝉蝉翼上的那一道“深虚投影”,映照进了神尸之后,神尸连续震动三次!
阮天爷的身躯又被扯进去大约一成。
形势似乎对它极为不利!
许还阳站在儿子身边,解释道:“一流之上,便有了冲破阳世阻隔,在深虚中留下自己投影的机会。”
“而几乎每一位一流之上,都会毫不犹豫的这么做。”
“只有在深虚落下了这一道投影,他们才会有机会,真正的脱离阳世间,升到天上去。”
“但是现在,深虚和以往已经不同。”
“深虚投影往往也会成为一个标志,成为某些东西,捕猎一流之上的指引!”
许源询问道:“深虚投影是一直留在深虚中?”
许还阳摇头:“非也,一流之上在深虚中留下这个投影之后,便会将投影收回来,重新融入自身。
否则他们逃不过深虚中那些存在的搜寻。
九岁蝉的蝉翼,是阳世间,唯一能够烙印深虚投影的材料。”
许源明白了:“您用蝉翼烙印了阮天爷的深虚投影?”
许还阳道:“不是我、是泰斗蟾金爷烙印了阮天爷的深虚投影。
不过,想要在大地上,将深虚投影再次送入深虚,让深虚中的存在看到,然后捕猎,却也只有一流之上可以做到。
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没有冲破阳世阻隔的能力。”
许还阳指向了神尸:“但是这一具神尸,本就是从深虚之中坠落,活着的时候,它已经在天上,便是陨落了,水准也远超一流!”
许源明白了:“所以爹你用神尸,将阮天爷的深虚投影送上去?”
“不错!”许还阳道:“神尸虽然坠落了,但它仍旧和深虚有着许多我们无法理解的纠葛。”
他“望”向了神尸,道:“开始了!”
只见那神尸上,令人心悸的幽光范围再次扩大!
刚才泰斗蟾金爷带着怨胎气冲进去,也只是让整个神尸上,约莫一成范围内,亮起了这种幽光。
但是现在,幽光范围迅速扩大到了三成!
神尸不再震动,但是有一种恐怖的力量,忽然从神尸上扩散开来!
便是一流的申大爷、二流的文奇先生,都被这股力量,压制的直接落回了骨船上。
船下一直十分平静的泪河,轰然掀起了一道道的巨浪!
这种力量没有针对任何人。
神尸也仍旧没有彻底复苏,这力量只是神尸中,原本就蕴藏的力量,一次无意识的爆发!
随即,这一片虚空中,忽然裂开了一道天之痕!
这道痕迹给人的感觉无比怪异,分明不应该出现在这个虚空中,却偏生就那样挂在那里。
痕迹扭曲,并非笔直。
就仿佛是凭借着可怕的影响力,绕过了各种阻隔,硬生生的插入了这个空间。
看上去并不大,只有三丈长、半丈宽,但是痕迹的另外那一侧,有一尊尊可怕的存在,躁动的飘过。
它们似乎正在透过这一道裂痕,向这边的空间窥探。
前一头还没看清楚,就被后面的另外一头,急不可耐的挤开了。
如此反复循环,许源数了一下,深虚那边已经出现了整整六尊存在!
但是许源感觉有些奇怪,因为那些家伙的“目光”,似乎并没有落向阮天爷。
而是……
一直在盯着神尸!
许源眉头一皱,刚要开口提醒老爹,就见那痕迹中,忽然伸进来什么东西!
许源顿时感觉到,全身侵染暴增!
就算是“百无禁忌”都有些承受不住,全身痒的难受,似乎马上就要再次蜕皮!
而伸进来的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已经远远超出了许源的认知范围!
许源不但无法准确的描述这东西的形态,甚至无法判断这东西究竟是实体还是魂体,更可能两者都不是,而是一种许源完全不知道,更无法理解的存在状态!
许源对这东西,只有最基本的感知,那就是:有东西过来了!
接下来让河工巷所有人惊恐地一幕出现了!
那东西并没有朝着阮天爷而去,而是朝着神尸去了!
神尸无比庞大,卡在这里已经不知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