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先生这随从的“阴蜃雾行”的确有其独到之处,速度极快,可以达到骏马的三倍!
而且外部裹着螣虫、阴雾,对于自身有着极强的保护。
在夜晚的隐蔽性也很强,阴雾混在夜色中寻不到踪迹。
但是对于张猛来说,这诡术却有一个巨大的破绽。
那些虫子的臭味实在太清晰了。
而且经久不散。
张猛追在后面,一路上被熏得连打喷嚏。
许大人则是坐在马车中,默默的整理着太平道长的阵法学识。
这一看就让许大人额头青筋暴起,满腔的怒火。
邪祟遍地的时代,修阵法的人越来越少,除了阵法本身被文修取代之外,还因为阵法本身,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
阵法的本质是,利用深奥的规则,借助天地间的力量来达成目的的一种手段。
但在这个时代,整个世界的规则,已经发生了某种扭曲。
天地间的各种力量,也被阴气侵染。
所以最初那些修炼阵法的法修,都被规则的扭曲影响,进而自身诡变为可怕的大邪祟。
而闯过了这一关之后,他们又发现,原本的阵法手段,已经无法借用到天地间的那些力量了。
于是他们只能另外寻找,可以支撑阵法的力量。
或者是另外寻找、可以借用现如今,已经被侵染的各种力量的新手段。
于是阵法便出现了两个分支。
一个从新力量入手,一个从新手段入手。
太平道长是两者兼而有之。
但是这两条路子,其实有些殊途同归,因为他们都要用到一些和生灵有关的料子。
比如寻找新的力量,便是借用各种怨气、恶意、世间浊垢等等。
而新的手段则是要用生人祭炼出一些料子。
然后再进一步调配所谓的大药,或者是直接制成“阵物”。
以此来布阵。
太平道长的“九煞锁元”大阵,借用的乃是地脉之力,但布阵所用的阵物、大药,却都是“新手段”。
而想要制造这些东西,需要“材料”们又不同的冤屈,以不同的方式死去。
想要用正常的方式去“收集”,耗时必然十分漫长。
所以太平道长一向都是自己“制造”材料的。
制造的手段可想而知。
许源万万没有想到,看上去清静平和的太平道长,其本性竟然是如此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鼋岐龙魂吞了太平道长之后,自然也就掌握了太平道长的一切手段。
许源揣摩了一番之后,发现自己跟太平道长不同,自己可以不用伤天害理,也能布置一部分大阵。
前提是,这些大阵借用的那是地脉一类的力量。
许源可以先用口袋收了地煞,暂时控制,然后以此来催动阵法。
小余山的地脉,许源早就放了回去。
若是真的彻底收走,整个小余山就会彻底崩坏,诞生出不可预知的可怕变化!
一定会威胁到附近的占城和转运码头。
而符法的情况,和阵法类似。
符法也是引动附近天地之间的力量,凝聚起来克敌制胜。
现在符法能够凝聚的,就是阴气了。
所以“符”虽然还是符,但用来画符的材料,却都十分阴损。
许源不由得暗暗皱眉。
阵法许源之前不曾遇到过,没有参考。
但符法似乎也有一些堂堂正正的,不像太平道长的这般缺德。
他暗暗记下,以后有机会找妙妍真人问一问。
太平道长的记忆中,当然也有“九姓会”的相关部分。
和太平道长联络的,是徐家的一个老管事徐盛,但在太平道长的记忆中,这个“盛叔”在正州各地,却会受到地方官员极为热情的接待,甚至一些知县、知府对他执晚辈之礼,极尽谄媚。
太平道长收集各种“材料”,全都是徐盛出面处理的。
原本按照九姓会的规矩,太平道长和徐盛之间,应该是单线联系。
太平道长不应该接触到九姓会的其他机密。
但因为太平道长在九姓会中时间太长了,而且太平道长的水准越来越高,办成的事情越来越多,徐盛就有些懈怠,难免让太平道长知道了九姓会许多秘密。
比如正州各地,那些地方官员,是九姓会的爪牙。
比如他们在各地的已一些商号。
比如,九姓会除了徐家之外,还有王家、刘家、郑家。
别的太平道长就不知道了。
这些大姓特指某地某家。
此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情报,太平道长也是无意中,知道了一些消息后,自己分析出来的。
九姓会每年都会将一些“分红”,集中押往晋省的一座小城“谷孟”。
而后各家的大掌柜,会统一前往“谷孟县”,将各自的分红押送回去。
而太平道长平常住在赣省万丰县,九姓会押送分红北上,东南、西南的几个省,会在鄂省中某处集中。
许源眸光发亮,押送的队伍一般会有一位三流坐镇!
九姓会这些民脂民膏,合该为本大人所用!
“阿嚏!阿嚏!阿嚏——”张猛在车外,连打了一串喷嚏,抱怨道:“这些虫子可真臭……”
……
淳于先生一路奔逃,又回到那山庄。
他是不想回来的。
这两次失败之后,他对于组织、对于自身,已经丧失了信心。
他很想一路逃回正州。
可他不敢。
组织对于不听命令的成员,惩罚非常可怕。
很多时候,并非死亡那么简单。
魂魄永远被奴役、折磨!产出源源不断的苦痛怨气,为组织所用。
淳于先生亲自设计过一些折磨的手段。
比起“十八层地狱”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绝不想自己也体验一番。
回到山庄,庄主看到他又这般狼狈的逃回来,眼神已经有些冰冷:“先生,又败了?”
淳于先生恼怒,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质问本先生?”
他一把推开庄主,闯入静室中,操作起了“和鸣辘”。
庄主在后面,盯着他的背影冷笑:“连败两次,每次你还都能自己活着跑回来,你以为组织还能再给你机会?”
说完之后,庄主忽然自己愣了一下,接着脸色大变,不管不顾地冲进了静室中。
淳于先生正在和上司报告,忽然门被踹开,淳于先生勃然大怒:“滚出去——”
庄主却是双手用力拍按在桌子上,咬牙问道:“你该不会是把尾巴带回来了吧?!”
“不可……”淳于先生脱口而出,说了一半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
之前急于逃命。
暗中又有“君临天下”压制他。
但现在被庄主一提醒,他猛然反应过来:自己逃出来的整个过程,似乎没什么可疑的地方。
但其实又处处可疑!
他一卡住,“和鸣辘”中上司便当机立断道:“马上全部撤离!”
“烧了山庄!”
“是!”两人一起领命。
山庄中立刻响起了急促的钟鸣声,所有人毫不迟疑的丢下了手里的东西,直奔山庄中的某座大屋。
九姓会中,有一整套的应急规则。
紧急撤离必须由密道中逃走,不得在地面上留下任何痕迹。
之后放火烧庄。
逃走之后,再炸毁密道。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神秘手段,杜绝修炼者依靠诡术之类的能力追踪。
庄主铁青着一张脸。
淳于先生额头上冷汗密如雨。
每个人心里都惴惴不安。
终于从密道中逃出去,钻进了旁边的山中,庄主点燃了炮药引线,随即接连不断的沉闷声响从密道中传来。
碎石砖块从洞口迸射飞溅,烟尘喷涌。
大家悬在半空中的心,才算是落了回来。
“还好,可能只是咱们想多了。”淳于先生说道。
庄主狠狠瞪他一眼,道:“也可能是我当机立断,你身后的尾巴还没来得及追过来!”
淳于先生现在没心情跟他争辩,只想着如何应付上司的问责。
随后,他们在山中跋涉三十里,然后化整为零,淳于先生和随从,以及庄主的四个心腹一队。
在山外的一处镇子上找了一家简陋的客栈住下来。
安顿好之后,淳于先生才重新架起“和鸣辘”,联络了上司。
但是这一次,庄主一定要在场。
但是他们等了很久,那边都没有接通。
淳于先生暗感不妙,又试了几次。
庄主冷冷道:“别试了,我们已经被组织放弃了!”
“绝不可能!”淳于先生道:“本先生乃是命修!”
庄主用一种嘲讽的眼神看着他。
淳于先生却自顾自的说道:“组织现在不敢跟我们联络。但只要过上一段时间,凭借本先生的价值,组织一定还会重新启用我!”
庄主的眼神又变了……
这狗东西说的乃是实情!
到最后真正被组织放弃的,可能只有我!
“我杀了你——”
庄主扑向淳于先生,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
两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桌椅板凳,一直到手下们都进来,才将两人拉开。
……
许源等人,隐身在客栈外的阴暗中。
将里面的争吵,听的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