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在半年前,林晚墨也抵挡不住这块血肉的诱惑。
甚至就在不久的刚才,林晚墨第一眼看到这块血肉的时候,第一时间也是理智彻底被食欲控制,不顾一切的朝着那块血肉扑去!
但是旋即她身体中,因为这半年来,长时间在阴间轮值,所造成的“变化”起了作用。
她渐渐恢复了理智。
林晚墨敢于追杀食庙子,甚至是敢于和食神碰一碰,下定决心给对方一个教训,告诉对方“许源的家人”不是软柿子,并非她狂妄自大。
林晚墨当然有手段做到这一点。
但林晚墨也的确是小看了一位俗世神。
事实上,皇明这天下,真的了解俗世神的人没几个。
不能怪林晚墨犯了这个错误。
而食神如果不是直接下了血本,切割一丝俗世神权,而是如同修炼者一样,和林晚墨你来我往的战斗,林晚墨的计划就成功了。
总而言之来说,林晚墨能够从那一丝俗世神权之下逃脱,并且将对方当成一份“好料子”收起来,靠的全是——运气……
但这并不妨碍林晚墨在食庙子面前装出高深莫测、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来。
这种装模作样,每个人都很喜欢。
可遇不可求!
食庙子被吓得“嗷”一声怪叫,转身就跑!
食神对他来说,就是天!
林晚墨能够对抗食神的俗世神权——这完全击溃了食庙子的全部信心!
他再也没有勇气,留下来和林晚墨再厮杀一场。
但是这一次,林晚墨居然没有立刻出手杀他,而是任凭他逃了出去。
林晚墨似乎更在意这个藏污纳垢的“绝味斋”!
她扣上了一张傩面,和之前的那一张却是不同。
这件匠物在林晚墨的操控下,散发出一层层无形的波动。
整个“绝味斋”中,所有被“香味”控制的食客,以及整个绝味斋上下,从店伙计到后厨、再到掌柜的……
恍惚间清醒了过来。
食客们本来正吃的狼吞虎咽,却忽然停了下来,低头再看面前的食物:菜色普通,也并无什么诱人的香味了。
他们有些不明白:为何这等饭菜,我每次吃了还想吃?
只要来了这里,甚至顾不得和一同前来的家人、朋友交谈,只顾着一门心思的猛吃!
每一次在这里吃完,回去之后都撑得好几天吃不下饭……
厨子们则是幡然悔悟,冲到了前面去,将后厨各种所谓的“食材”展示给所有的食客看:“别吃了、都别吃了,你们看看你们都吃了什么……”
食客们再一看到那些“食材”,立刻控制不住呕吐起来……
整个“绝味斋”乱成了一团,接着愤怒的食客,和迷途知返的店员们,一起愤怒的将绝味斋砸了。
然后还不解气,因为这其中有不少人,原本颇有家资,但是每次从“绝味斋”回去后,都会莫名其妙的做出一些操作,或是直接将数额巨大的金银直接送人,或是做下一笔注定要亏本的大买卖……
他们怒火中烧,吼叫着要去找绝味斋的东家算账。
郎小八等在门外,忽然听到里面一片炸雷般的打砸声。
不多时,就见人群汹涌的冲了出来,群情激昂的朝着城中某处杀去!
郎小八一脸迷茫:发生了什么?
他小心翼翼的从门外伸出一颗头,朝里面张望——然后就看见老夫人,手里捧着一只水瓢傩面,施施然走了出来。
水瓢中飘着一根磁针,正在轻轻转动,指示方向。
郎小八忽然发现,自己脸上的那张傩面脱离飞去,落回了老夫人手中,被她收了起来。
郎小八惊愕问道:“这、这……都是老夫人您的手笔?”
林晚墨刚刚在食庙子面前装了一把,如今又可以在郎小八面前装一把,便觉得心情愉悦。
林晚墨就耸了耸肩膀,再次道:“我说了,你还不知道我的本事。”
郎小八这次心悦诚服,翘起大拇指:“老夫人当真了得!”
“咯咯咯……”林晚墨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郎小八看着磁针,问道:“咱们还追吗?”
林晚墨信心十足:“当然追了。”
“好!”这次郎小八没有再反对。
但是这一次,两人追起来就很辛苦了。
食庙子这次没有被打死,所以追踪的对象就是他本身。
这厮虽然胖,但是逃窜起来却是十分迅速。
两人不能安安稳稳的坐着马车追赶,林晚墨买了一匹马,自己骑着。
当然远不如坐车舒服。
而郎小八就更惨了。
武修的身形太过高大,只能骑匠造畜,而交趾这边又买不到。
就算是能买到,那价格……老夫人也舍不得。
老夫人自己的确是不会没苦硬吃,但是对外人,那就是该省省、该花花。
于是郎小八只能甩开两条大长腿,跟在老夫人的马后狂奔。
食庙子已经察觉到,林晚墨故意放走自己,是想跟着自己找到食庙!
如果是以前,他会冷笑着、毫不犹豫的把对方带到老主爷面前!
但是林晚墨竟然收取了那一块血肉,他就不敢把林晚墨带回去了。
他是真怕林晚墨克制老主爷的神权!
他甚至不敢联络老主爷。
生怕林晚墨有什么特殊的手段,自己只要联络了老主爷,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老主爷!
而老主爷的那一丝俗世神权被收了,到现在也没有主动联络自己,也让食庙子判断:这是老主爷忌惮林晚墨!
只能说林晚墨装的那一把,太成功了,把食神和食庙子都给唬住了!
食庙子在交趾境内,绕了一个“之”字形,然后打定了主意:去找大教主!
食庙子在食庙中地位很高,又是这一次计划的具体执行者,所以他是知道这次抓林晚墨,其实是大教主的命令。
只是他不知道大教主也是听命于“九姓会”罢了。
但既然事情从一开始是大教主惹出来的,那么现在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带回去交给大教主,没问题吧?
而食庙子知道大教主现在的位置。
林晚墨就跟在他的后面,一路往东北方向追去。
……
向青怀没有跟许源走,他留下来处置红崖村的手尾。
但许源身边的队伍仍旧兵强马壮。
姜姨试图劝说一下小公爷,不要以身犯险。
小公爷完全听不进去。
而且小公爷的性子就是好大喜功——很多顶级纨绔其实都有这个毛病,一般的小功劳,他们还看不上。
在小公爷看来,眼前分明有一个“捕杀忏教大教主”的大功劳,就那么明晃晃的摆在眼前!
你说让我放弃?怎么可能!
至于说其中的危险……小公爷才不想那么多,不是还有姜姨你和姐夫吗?
我能有什么危险?
这其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小公爷自从跟许源合作,那是诸事顺遂,干什么成什么!
他对许源的信心达到了一个巅峰。
又觉得这次能跟姐夫一起蹭个大功劳!
姜姨就无奈了,暗中联络了正州和交趾接壤地区,国公府的“门生”们,想办法暗中做些布置。
……
大教主又等了一天,觉得不大对劲了。
张护法和食神那边都没有了进一步的消息。
张护法魂魄中,当然也有类似“牵丝法”的禁制,但这些诡术在二流神修面前不值一提,根本没有传回信息。
而食神那边,只要控制住了林晚墨,毫无疑问一定会来跟自己讨价还价,它切割了一丝俗世神权,一定会让自己付出更多的代价。
“两边都没动静……”大教主觉得不可思议:“该不会都失败了吧……”
但一边是三流法修,一边是俗世神,怎么看任何一方都不应该出现意外啊……
大教主想了想,主动激活了和张护法联络的“和鸣辘”。
和鸣辘震动了几下,就被接通了,里面传来了张护法恭敬的声音:“教主大人。”
大教主沉声问道:“祛秽司没有行动?”
“属下也很疑惑,那些狗崽子们竟然忍得住。不过请教主大人放心,属下已经派人去顺化府中打探情况了,很快就能有消息。”
“好。”大教主道:“希望你能尽快带给我一个好消息。”
“属下必定全力以赴!”
张护法的和鸣辘,落到了许大人手中。
老公爷的“搬澜鬼军府”中,有着诸般阴兵,自然也有能够模仿张护法的阴兵。
而且他们已经对张护法进行审魂,对张护法的行为习惯了如指掌,模仿起来毫无破绽。
结束了这一次通话,大教主却是皱起了眉头。
张护法那边表现得很正常,各种细节都跟以往的张护法毫无差别。
比如对自己的称呼。
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在屋子中背着手,反复踱步三次,终于还是一咬牙:“不行,马上走!”
他立刻拎起了那只箱子,别的东西都不收拾了,然后正要打开门,吩咐手下们撤离——
却忽然又停住了。
眼珠转了转,他没有通知任何手下,然后自己把身形一晃,化作了一道阴影,顺着后面的窗户飘了出去。
……
许源一行已经站在了悬堡外五里的一处山坡上。
搬澜公挠着自己杂乱的胡须,悄悄斜眼看着许源。
这小子该不会又让本公爷出手吧?
搬澜鬼军府的确很适合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