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快些!”淳于先生低声催促身边唯一的随从。
那随从是四流神修,此刻也面色苍白。
他咬牙喝了声:“阴蜃雾行!”
一团浓得化不开、仿佛活物般蠕动翻滚的灰黑色雾气凭空涌现。
雾气中,无数芝麻粒大小、生着透明薄翼的诡虫发出细微密集的“沙沙”声。
随从咬破舌尖,往雾气中喷出一口精血,那无数诡虫争相吞吃。
而后——“嗡!”
它们气力大增,卷起阴风。
雾气瞬间包裹住淳于先生和随从二人,贴着地面,朝着小余山的方向滚滚而去!
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带着腥气的灰痕。
淳于先生的身体在阴雾中颠簸。
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越来越远的转运码头方向。
他怕忽然看到罗老爷子追杀出来。
虽然“现世瞳”命格被反噬破损,但是“吾倍之”的命格并未受损,他手中的“牌九”宝物还在,他对罗老爷子仍旧能够形成一定的压制,让罗老爷子无法算到自己。
罗老爷子应该算不到他。
但一道命格受损,已让他成了真正的惊弓之鸟。
“压制?我真的压制住他了吗?”
“还是说……他故意示弱,让我以为压制成功,引我入彀?”
直到阴雾包裹着他,一头扎进了小余山……
“呼……”淳于先生悄悄吐出一口浊气。
“还好……”
“快!顺着程老留下的记号!立刻找到他!”
……
小余山深处。
“老洞子”曾经盘踞的山坡,已是一片狼藉。
许源、狄有志、郎小八等人站在废墟中,脸上难掩失望。
“阿旺的线索到这里也断了,”狄有志叹气:“背后那个神秘的组织,怕是没办法追查了……”
许源也在思索怎么寻找别的线索,忽然心有所感,就要抬起头来,却又自己忍住了,问道:“今日禁望月吗?”
左右众人都是摇头:“不禁。”
说着便一起抬头朝着月亮看去,同时奇怪:“怎么有两个月亮?”
漆黑夜幕上,除了那轮皎洁的玉盘。
更高、更远的虚空深处,竟诡异地悬着另一轮“月亮”!
就在众人抬头的瞬间,这第二轮“明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变大”!
“不对,有人偷袭!”
那“明月”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朝着他们坠落!
“呜——!!!”
极速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瞬间响起!
那“明月”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杀意,从天而降!
许源双臂一张,将众人全都挡在了身后,喝了一声:“八首大鬼!”
“嗷——”八首大鬼立刻咆哮,迎着那坠落的“月光”冲了上去。
那“月亮”的光芒越来越明亮,八首大鬼还未接近,便感觉到被克制,身上的阴气一层层的消融!
“嗷……”八首大鬼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是惨叫。
“武修!”郎小八忽然喊道:“三流武修!”
“这是三流武修的武密!”
“月亮”已经到了面前,八首大鬼强撑着想要抵挡,许源喝道:“八首,闪开!”
八首大鬼不能违背老爷的意志,只能闪身到了一旁。
许源已经挺身而上,全身力量凝聚爆发,《化龙法》叠加《搜骨如虫》,再叠加《斗将法》。
一步踏前!
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
全身筋骨齐鸣!
“破——!!!”
许源一声断喝,体内“武魂”命格金光大放!
“轰……”
大地剧震、虚空摇晃、宿鸟惊飞!
刺目的白光和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席卷周围数里!
狂暴的气浪将地面的碎石、泥土、残枝断木全部掀起,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拍去!
噔!噔!噔!
许源连退三大步!
每一步落下,都在坚硬的山岩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脚印周围,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数尺!
身上一层层银色的波纹剧烈震荡!
那是对方“武密”拳罡的力量残留在身上。
一道高大得不可思议的身影,从破碎的“明月”中重重落地。
他身高足有一丈五,体型雄壮,如同熊罴一般。
须发皆白。
但白发白须根根如钢针般倒竖!
虽然面容苍老,一双眼睛却像黑夜中两盏明亮的灯笼。
“哈哈哈!”他忽然纵声大笑:“你一个丹修,竟然有这样的力气,有趣!再吃我一拳!”
他扬起拳头来,银色的拳罡凝聚,便如同又升起了一轮明月。
“程介熊!”
许源后方的黑暗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搬澜公开口了。
呼——!!!
浓郁的、仿佛能淹没一切的漆黑阴气,滚滚而出——
瞬间弥漫了大半个山谷!
阴气之中,一座森然、威严、仿佛亘古存在的巨大鬼府虚影拔地而起!
朱漆大门洞开!
门内,影影绰绰!
阴帅高坐!
鬼将林立!
无数身披残破甲胄的阴兵肃然列阵!
杀气冲霄!
阴风怒号!
鬼哭神泣!
“搬澜鬼军府”!
二流神修的恐怖气势碾压而至!
程介熊庞大的身躯扭转,声音中带着武修的桀骜不驯:“搬澜公!”
“程某人从北都远道而来!”
“有位‘故人’,可是对你‘念念不忘’!”
“特意托我给你带了封‘书信’!”
程介熊那巨大的手掌猛地一甩!
一道白光从他袖中激射而出!
速度快得如同闪电!
直射向那森然矗立的“搬澜鬼军府”!
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散发着淡淡墨香的……宣纸。
那纸在夜空中迎风展开。
“果然又是张家的老狗——!!!”
搬澜公愤怒咆哮。
洁白的宣纸上,五个凝重大字骤然亮起:
天地大牢笼!
字帖青光暴涨!
每一个笔画、每一道转折,都仿佛活了过来。
瞬间化作了一道巨大的牢笼虚影。
而后轰然落下!
将那座森严的“搬澜鬼军府”,连同其中端坐的阴帅、肃立的鬼将、列阵的阴兵……
以及堂堂二流神修搬澜公都困在了其中。
牢笼坚不可摧,任凭鬼府内阴气如何冲击,鬼将如何劈砍,都纹丝不动!
“哈哈哈!!”程介熊大笑起来:“张立雪张公一直克制你,便是大家都升了二流,他还是死死的克制你!”
搬澜公面色阴沉无比,嘴上却没有解释。
他和张立雪年轻时候便是死对头。
张立雪作为文修,的确克制他,但也不至于说堂堂二流,被人一道字帖就困住不得动弹。
这其中更重要的原因乃是:
他和张立雪这位“立雪公”,都是朝廷中,某个隐秘却地位极高机构中的一员。
只有上三流才有资格进入这个机构,但不是所有的上三流,都会被邀请。
在这个机构中,张立雪是搬澜公的上司。
皇明朝廷对于在任的官员,都有加持作用。
而这种作用,在这个机构中,被放大到了极致。
搬澜公不是不能忤逆上司,但那将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搬澜公本已十分看好许源,再加上小线娘的关系,有那么一瞬间,搬澜公甚至冲动想要直接打破了这“天地大牢笼”……
但旋即想到这加入这个机构的目的,终究还是暗自一叹,默默自语道:“小许啊,本公爷要辜负你的信任了……”
搬澜公和许源在这一刻,几乎是同事想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
那个幕后的组织,准备的如此充分!
而且还拥有反制一位二流的手段!
他们的实力究竟可怕到了什么程度?
而他们消耗了如此之多的资源,只为了狙击小公爷?不让他给皇帝运银子?
有这个必要吗?
许源则想到了更深的一层:原本以为这些人是冲着小公爷来的,但现在看来,这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
许源神色凝重,凝望程介熊,剑丸已经悄然而出。
“武魂”命格光芒大放。
剑丸发出一声清越龙吟之声,寒芒一闪指向了程介熊,没什么可说的了,只有你死我活的死战!
程介熊再次大笑,凝聚着拳罡的拳头轰然砸出。
咚!
恐怖的力量积压的空气发出出一连串的爆鸣。
拳头和剑丸顷刻间触碰到一起。
拳罡瞬间就被刺破!
剑丸和拳头交锋,剑丸所化的飞剑高速旋转——
程介熊大叫一声收拳后退,他的拳峰上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
三流的武修皮肉如钢铁,但也顶不住三流的剑丸旋转钻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