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被一位命修盯上了,该怎么办?
退让能换来对方的慈悲吗?
应该有这个可能吧?
毕竟万事皆有可能,不能绝对的说完全没有希望。
但许大人在昨夜觉察到“百无禁忌”大放光芒,今早向麻天寿确认,的确是有命修、或者操命邪祟向自己下手,就毫不迟疑的决定,必须去莱城走一遭!
许源从不习惯,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的手中。
退让?
然后托人去跟那一位解释清楚?
许源:呵呵!
老大人怒不可遏,但很快就冷静下来。
任何人面对一位强大的命修,都会被强制冷静。
“阿源,不要冲动下决定……”麻天寿刚劝了一句,便看到许源脸上的神情。
他也很了解自己的这位晚辈。
知道是劝不住了。
麻天寿苦笑一下,但旋即想到,刚才阿源用命术,帮自己抵消了对方的命格影响。
于是心中也是一定,把手掌一挥豪气干云说道:“你也是高水准的命修。
从老夫在山合县见到你,一路至今,你连胜强敌,每每都能出人意料,老夫对你有信心!
莱城那厮未必是你对手!”
许源笑了:“老大人还得给我些支持。”
麻天寿一瞪眼:“那还用说?整个交趾,官面上的事情,谁都不支持你,老夫也要挺你!”
许源忙又给他震了一杯茶:“老大人,润润嗓子。”
麻天寿受用的喝了,而后摸着下巴,思索着道:“老夫离开了你的庇护,就会被那厮的命格能力影响,这是个问题呀……”
许源“弄丸”神通施展,顷刻间就将命术练成了一枚丹。
“老大人拿着此丹,至少可以抵挡那命格三次。”
麻天寿是个识货的,刚才刹那,许源身上的力量波动十分特殊,麻天寿怔了一下才分辨出来,大喜过望道:“你升三流了?”
“侥幸而已。”许源假意谦逊。
“哈哈哈!”老大人痛快的大笑,大手重重的拍在了许源的肩膀上:“好、好呀!你小子既然三流了,何惧一趟莱城之行?”
他收起了那枚丹,然后道:“你去了莱城,要小心那些大姓,他们现在已经是那位命修的拥趸。
不过你放心,老夫会带人在莱城外暗中潜伏,只要你需要人手上的支援,给个信号,老夫立刻带人出现!”
“这……”许源迟疑:“晚辈本来只是想请大人,写几封信,给北交趾的同僚们打个招呼,就足够了。
老大人亲自带人过去,会不会给您惹来麻烦?”
麻天寿已经升任了祛秽司交趾署指挥,手下同时长官南北交趾。
但麻天寿的根基毕竟是在南交趾。
北交趾有另外一位指挥大人,名叫龚誉衡。
人家在北交趾也是根深蒂固。
虽然对朝廷的任命表示服从,北交趾祛秽司,表面上也听从麻天寿的指挥。
甚至麻天寿上任之初,很是烧了三把火,给了龚誉衡一个下马威。
龚誉衡都受着了。
但是后续麻天寿就渐渐觉察出来,龚誉衡不好对付。
这是个绵里藏针的角色。
麻天寿的命令发过去,他也不阳奉阴违,每次都很认真的执行。
但不要触及他的核心利益。
一旦他觉得受到了威胁,就有各种方法敷衍过去。
而且他极为熟悉祛秽司的各种章程,程序上绝对让你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慢慢的麻天寿和他之间,也就达成了一种默契:北交趾那边,不要触及到麻天寿的底线,麻天寿就不去触碰龚誉衡的利益。
麻天寿亲自带人去莱城,显然可能会严重刺激到龚誉衡,让他彻底和麻天寿决裂。
许源为老大人担心,麻天寿则是满不在乎的摆摆手:“你不要去管这些,老夫心里有数。”
……
许源没有回占城,有了决定之后,便坚决而快速地执行,从罗城上了快轮船,直奔莱城而去。
许源早上跟老大人商议后,半上午登船,傍晚的时候,就已经遥遥望见了莱城运河码头。
许源一直坐在船舱中,不断摸索着“弄丸”神通的能力,同时熟悉三流丹修的三种“天灾”手段。
忽然听到外面的船老大疑惑说道:“怪哉,怎么这河上的船越来越少?”
筋丹探出绳头,如同触手一般,轻轻将窗户拨开了一条缝隙。
许源朝外面一望,顿时心中了然。
河面上空空荡荡。
莱城不是一座小城,按说这个时候,河面上应该挤满了排队驶入码头的船只。
这就很不正常。
许源暗暗皱眉,不动声色。
夕阳的余晖将莱城运河码头染成一片暗金,许源的快轮缓缓靠岸。
许源刚踏上跳板。
河上没有别船,码头上也空无一人,连惯常的力夫、货商都不见踪影。
只有几个穿着短衫、腰间插着短刀的人,懒散地靠在卸货的绞盘旁,眼神中带着审视和戏谑,瞟了过来。
许源神色不变,稳步下船。他刚踩上码头坚实的青石板,一个留着两撇鼠须、管事打扮的中年人便皮笑肉不笑地迎了上来,敷衍地拱了拱手:
“敢问可是祛秽司占城掌律许大人?在下赵三钱,莱城码头漕帮总管。”
“正是本官。”许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空寂的码头和那几个明显是打手的家丁。
“哎呀,许大人一路辛苦!”赵三钱拖长了调子,脸上堆着假笑,“只是……实在不巧得很呐!”
“您看这码头,平日里人货堆山,今日偏生赶上‘清淤整饬’,上头严令,所有泊位暂停装卸,闲杂人等一律不得滞留!这不,刚刚才清完场。”
赵三钱皮笑肉不笑:“许大人您身份尊贵,自然不是‘闲杂人等’,可这规矩……唉,小的们也不敢违抗啊。要不,您……先回船上等等?或者,绕道去下游二十里外的野渡凑合一下?
嘿嘿嘿!”
旁边那几个家丁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抱着膀子,阴阳怪气地帮腔:
“赵总管说得对!规矩就是规矩!这位大人,您是体面人,可别让我们这些粗人为难。这码头,今儿,它不接客!”
旁边众人哄堂大笑。
这些人不过是井底之蛙,以为自己仗着背后的“大靠山”,羞辱了一位当官的,日后也多了几分跟人吹嘘的本钱。
许源暗暗摇头,老大人所言不虚。
这莱城中的大姓,岂止是那一位的拥趸,简直就是那一位的走狗!
只是……这些狗的水平不太行啊,竟然用这么可笑的法子,想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清淤整饬”?河里连水都没搅浑一丝。
削本官的颜面,试探本官的深浅?
他们怎么敢的?就真的赌本官自重身份,不会跟这些人计较?
赵三钱得意洋洋的抬起手,指向快轮船:“许大人,请吧?”
他身后漕帮帮众也是嘻嘻哈哈地笑着。
许源轻轻摇头,说了一句:“你们、和你们身后的那些人,是真蠢啊!”
赵三钱勃然变色,可是不等他继续嚣张的表演,许大人已经把手一张,“万魂帕”飘然而下。
三首大鬼嘶吼咆哮,从漫天的恐怖阴气中,探出了巨大的鬼爪——
许大人的声音却是传来:“要活的。”
三首大鬼懊恼一声,将爪子缩了回去。
可怕的鬼爪出现的时候,赵三钱本已经吓得面如土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可是听到许大人那一句“要活的”,他却陡然又振奋了起来。
“许源!就算你是祛秽司的掌律,老子没有犯罪,你也不能随便处置我!
我漕帮协助运河衙门管理运河,我虽然没有官身,在运河衙门里也是有名号的!
你敢动我,运河衙门绝不会放过你!”
许源甚至有些哭笑不得:幕后那人选了一个蠢货,但这种蠢货,还真是执行他这个愚蠢计划最好的人选!
三首大鬼退回,换了鬼童子来。
老爷要活的,三首大鬼一不留神就会把人弄死。
但是鬼童子就很精巧了,带着一众阴兵乘着浓雾一般的阴气而来。
只听见哗啦一声,便有一道道的阴气锁链,将赵三钱死死捆住。
鬼童子张开了口。
原本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孩童,脸上那张嘴却是瞬间裂开到了耳根,满嘴都是尖锐的獠牙!
獠牙之间,吐出一条细长猩红的舌头,嗖的一声刺进了赵三钱的身体中,从琵琶骨的位置钻了出来!
“啊——”
赵三钱凄厉惨叫!
却是激起了这厮市井泼皮的狠辣,破口大骂道:“许源,你个狗娘养……”
“不要活的了。”许源冷冷吩咐一声。
鬼童子立刻往前一扑,大口从赵三钱的头顶罩落,将他整个吞了下去!
赵三钱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咒骂声,突兀的消失了。
其余的漕帮帮众愣了一下,然后一起惊叫:“啊!!!”
“赵总管被邪祟吞了!”
他们这个时候,终于知道害怕了。
连滚带爬的逃了!
许源身前,万魂帕笼罩整个码头,鬼童子带着青面獠牙的数百阴兵,刚吞了一个活人!
阴气森森,好生可怕!
身后,快轮船上,其他的船客躲在船舱中瑟瑟发抖,不敢下船了。
许源游目四顾,兽筋绳飞出,从旁边卷来一只木箱,大马金刀的端坐下来。
而后用手一分——
码头上立刻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部分。
一部分仍旧笼罩在万魂帕之下,另一部分则是一片清明,没有半点阴气。
许源对着躲在船上,探头探脑的船老大说道:“快些让大家下船,天就要黑了,在船上过夜容易有危险。”
船老大犹豫。
许源道:“你刚才也听到了,赵三钱说了,本官是占城祛秽司掌律。”
船老大松了口气,急忙让众人下船。
大家从清明的那一半快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