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醒木落下,惊了魂魄。
“列位看官,书接上回,咱们说到了许源许大人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炼我之道,却少了一门神通……”
壁画上,那油彩鲜亮,宛如刚画出来的说书人,声音铿锵有力,节奏抑扬顿挫,一折子书娓娓道来。
许源一恍惚,压下了心头的那一丝焦躁,心中暗道:“修炼之路戒骄戒躁!”
“我的修炼速度已经很快了。”
汪明川守在外面的院子中,许源出关将凝聚了“百无禁忌”命术的一颗丹给了他,询问熊曾明现在何处,汪明川自告奋勇去找自己少爷。
汪明川前脚刚走,却听得那说书人朗朗道:“……却说这汪明川一去,却不知冥冥中,竟是引来了自己少爷的一番劫数!”
许源身在“故事”中,根本听不到说书人的声音。
汪明川前脚刚走,“万事安”的掌柜便进来,拱了拱手,将一张拜帖递上来。
“许大人,祁武庆将军求见。”
许源皱眉:“本官和祁将军并不相识,就不见了,你替本官回绝。”
“这……”掌柜的尴尬,祁武庆的声音已经在跨院门外响起:“掌柜的不敢拒绝我,许大人莫要怪他,呵呵呵……”
说着,祁武庆已经走进来。
只听那说书人又道:“原来这祁武庆将军,便是这‘万事安’客栈真正的东家,当真是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祁武庆对许源抱拳,爽朗笑道:“许大人,我这番做了恶客,却也是情非得已。而且我此番来意,对许大人也是有绝大的好处。”
他指着屋里:“不如咱们进去谈?”
人都进来了,许源也不好拒绝,抬手道:“将军请。”
两人进了房间,祁武庆关好门,顺势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字帖,啪一声贴在了门上。
字帖上写着四个大字:
不传六耳。
许源扫了一眼,也是神色微变,这张字帖乃是三流文修的手笔!
两人在这房间里的谈话,就不会被第三个人听到。
许源看到他这么郑重,猜到他要说的事情非同小可。
但许源实在不想跟这位祁将军有什么牵扯,因而十分敷衍的抓起桌上的茶壶,给祁武庆倒了一杯冷茶就算待客。
“将军有什么话就说吧。”
祁武庆注视着许源。
眼神中流露出清晰的钦佩之色。
“高水准丹修数量稀少。
上三流的丹修更是凤毛麟角。
却没有想到,许大人年纪轻轻,竟然已经触摸到了上三流的门槛。”
说书人正说到了关键处,语速加快声音快速拔高:“却说这许大人,少年老成、不慌不乱。被祁将军一口叫破了真实水准,也是面如古井,只是淡然道:将军说笑了,在下哪有那么厉害……”
祁武庆笑了笑,对于许源的否认不做评价,只是道:“我不但知道大人已经摸到了三流的门槛,而且还知道,大人缺了一门与阳火配合的神通——而本将军,正是来给许大人送神通的!”
许源刚刚才真正看清了自身“炼我”的途径,但这祁武庆马上就知道了。
这中间疑点重重。
但身在故事中,许源却对这些突兀的疑点也是视而不见。
“将军,莫要再胡言乱语了。”
祁武庆道:“许大人不信我也是正常。我便同你直说了,这门神通名为‘弄丸’,和大人的‘通幽’同为七十二地煞神通。
大人若是得了,不但能够立刻晋升丹修三流,而且这两门神通十分契合。
大人凭着‘弄丸’,升了三流之后,便可以立刻拥有三种天灾的手段!”
许源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默默地抿了一口。
祁武庆自嘲一笑,然后道:“这门神通当然不是我的。
我今天来所代表的也不是我。
我背后,是皇城中的某位公公。
我虽然不能说究竟是谁,但可以告诉许大人,他的权势并不逊色于陛下身边的那位掌印大太监王公公!”
他说到了这里,许源才开口道了一声:“继续。”
“这‘弄丸’神通便是公公赐下。我们想要跟许大人做一笔交易。”
许源点头:“我喜欢做生意,不知将军想要交换什么?”
“交换角雄的生意。”
许源眉头一皱。
“许大人那一剑太惊艳了,现在这巴丹城内,没有人敢再去算计熊曾明了,包括我在内。
现在能够从熊曾明手中,将角雄生意收回的,只有许大人你。”
许源缓缓摇头:“这笔生意没得谈……”
祁武庆却是打断他:“只要是生意,就一定有的谈。许大人,这生意本就是你帮熊曾明保下来的。
没有你,他熊曾明一定做不成!
现在只需要你将这生意收回来而已。
我们也不是要熊曾明的命,他是南济府熊家嫡子,就算是这笔生意赔了,对他来说不过是丢了一点面子而已,他仍旧能锦衣玉食的过完后半生。
对他来说只是一次挫折,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顿了一顿,祁武庆接着说道:“但是对于许大人你,可就十分关键了。
有了‘弄丸’,你就能够晋升上三流!
丹修的上三流意味着什么,你应该很明白!
再退一步说,熊曾明作为大人你的朋友,他牺牲自己成全朋友,也是成全了朋友之义。”
许源心中确实有些动摇……
《化龙法》已经生了三流,如果在七月半之前,丹修也能升上三流,那么胜算将会大大增加!
可许源也只是犹豫了那么一下,便又坚定地摇头,道:“你们不明白这笔生意,对于熊曾明来说意味着什么,真没得谈,本官绝不会答应!”
祁武庆提到了“朋友之义”,许源也要坚守朋友之义。
不能这么坑熊曾明,尤其是刚刚给了他新的希望,现在却要亲手将这希望收走,许源甚至能够想象到,熊曾明眼中那种彻底失望的死灰。
许源办不到。
说书人的声音陡然铿锵起来:“见许大人这么不识抬举,祁武庆将军的脸色陡然一变,厉声威胁道:……”
祁武庆:“许源!本将军劝你想清楚!
本将军已经跟你说了,想要这桩生意的人,是那位权势滔天的公公!
公公已经很有诚意了——甚至本将军追随公公这么多年,还从未见他开出过如此优厚的条件!
你若是还不识抬举,可要想清楚,公公一旦恼怒,对你可就是灭顶之灾!”
许源皱眉疑惑:“角雄这买卖虽然赚钱,但上限其实不高,为何你们前仆后继、不择手段的来争夺?”
祁武庆一咬牙,瞥了一眼那张“不传六耳”的字字帖,才咬牙低声说道:“有传言——这角雄只要量足够大,有可能让公公重振雄风!”
许源恍然:“原来如此……”
祁武庆重新坐直了身躯,掸了掸衣摆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再次道:“该说的、不该说的,本将军都跟你说明白了,你也应该明白,这生意公公是志在必得,你自己选吧。”
许源端坐,下巴微收,似是在低头思考。
祁武庆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可这一丝笑意还未在他的脸上完全荡漾开,就听见许源沉声说道:“祁将军走好,本大人就不送了!”
“你!”祁武庆大怒起身,拂袖而去:“你就等着承受公公的滔天怒火吧!”
“哗啦——”说书人手中折扇一收,预示着这一折子故事完结。
说书人的声音已经变得慷慨激昂:“不卖友人、不畏强权,好一个重情重义的许大人!”
“啪!”
醒木拍桌,声音直透魂魄,许源又是一个恍惚。
便在他恍惚的时候,说书人已经念起了最后的定场诗:
“豪杰千年往事,渔樵一曲高歌。
鸟飞兔走疾如梭,眨眼风惊雨过!
妙笔龙韬虎略,英雄铁马金戈。
争名夺利竟如何,必有收因结果!”
恰好念完,许源已经彻底的清醒过来,再定睛一看,那色彩鲜艳的壁画,竟然是瞬间经历了百年风雨,已经变得斑驳破败。
但仍旧可见那说书人,在茶馆中抬手扬起醒木的姿态。
便在它的两侧,挂着一副对联:
假到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许源不由皱眉,究竟是真是假?
这一场故事中,所谓“弄丸”的神通,也全是那“说书人”编造的?
大福还在许大人的手里,浑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把一颗脑袋绕着圈摇晃起来玩耍。
许源又是洒脱一笑,不再去想刚才的事情,抬眼寻找那群诈戾雀。
这一看忽的意识到:“我已经进来了……”
刚才他和大福是在破败道观外的。
但是现在却已经站在了道观中,就在那壁画前面!
“啾啾啾……”
诈戾雀们的叫声,从后面传来,在催促大福赶紧过去。
大福反正是不着急。
它是真不想把这群雀儿带回去。
许源想了想,向后退了一步。
然后一步一步,准备退出这座已经塌了一半的大殿。
毕竟刚才的经历过于诡异。
许大人向来谨慎,又有些怀疑,是这些诈戾雀记恨大福,故意设下了陷阱。
可是许源退后一步、两步、三步的时候,的确是在不断和壁画拉开距离。
但是四步五步的时候,许源就发现自己似乎是一直在远离壁画,但其实自己和出口的距离并没有缩短。
许源摇了摇头,总觉得这座道观有些特殊。
刚才那壁画说书人十分诡异,但似乎只是在试探一下自己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