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城，王都的街头又传起了谣言。
这儿谣言天天有，今天这个，明天那个。
数日前还在传齐彧绝世天才，当真能压下苍龙域天才一头，而今日...就变成了几分讥诮，嘲讽。
“梨花域的天才不愧是天才，哈哈哈，连盈长老的考验都没通过，灰溜溜地走了。”
“这也太好笑了，盈长老是什么考验，那位天才怎会通不过？”
“据说是...”
“别这么小声，到底什么？”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听者会心一笑，眼中露出几分讥诮。
说者也会心笑了。
什么天才？也就这样儿嘛。
黑色的巷子里，有黑色的马车。
齐彧穿着黑色的衣服，坐在黑色的马车里。
一旁的水月姹女糯声道：“郎君，都按您说的传出去了。只是这些人说的好过分，我想...”
她眼中闪过寒光。
她固然可以逗弄蚂蚁，可如果蚂蚁不知好歹、触怒了她，那她碾死也不过是就是动动手指头的功夫。
外面在传的是什么？
传...齐彧色心上头，在盈落梅施展秘术考验其品性时，他居然直接失败，然后痴迷上了盈落梅的一个婢女。
这不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而是心性不稳。
如此不稳之人，盈落梅自然看不上眼，当场就把他轰了出去。
可是，他居然还去苦苦哀求，哭着喊着说要和那婢女在一起。
他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岳母看不上眼总得有个理由。
什么都不说，那反倒是假了。
而这...就是原本盈落梅、水月姹女打算对外宣传的消息。
毕竟，那时候他已经成了一个被采补过，被夺走了魔佛之力，被反客为主成为“奴”的人，自然需要尽可能斩断他和过往的联系。
他任由这些继续传了出去。
谣言，都是为上位者的目的服务的。
披上一层差名声，等同水往下流，处于低位。
可...上善若水，水善万物而不争，处众人所恶，方可不被针对，相时而动，出其不意，侵山吞海。
低，有什么不好？
齐彧安静地后仰着。
他完全明白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佛魔之争。
云雾血狩。
无论哪个，都不是宋姑娘和宋叔能被牵扯进来的。
再说了...
宋叔为了妻子，拼命努力，热血拼搏。
他若知道妻子早已死去，知道现在那盈落梅躯壳里的不过是个“摄魂种心”的“假人”，那...会不会立刻崩溃呢？
既如此，不如让宋叔继续努力吧。
要崩溃也等境界足够高了，再崩溃吧...
说不定，还是次心灵洗涤，能更进一步呢？
正想着的时候，街头忽然传来一阵阵喧嚣。
“你们胡说！齐彧不是这样的人！”
“不许你们胡说！”
“宋姐姐，宋姐姐！！”
街头，传来宋雪和花晚风的声音。
前者声音里透着焦急、难受、甚至是愤怒。
花晚风则是担心出事，在紧随着。
水月姹女看着只觉好笑。
这种纯粹的感情，她都是拿来戏弄的。
可是，水月姹女没敢笑，因为她身侧的齐彧没笑。
“走吧。”
齐彧淡淡道了声，然后加了句，“多给些资源倾斜，多让人指点指点她。”
“明白，公子。”
水月姹女急忙回应，然后心中又生出一丝难言的窃喜。
没了宋雪，公子身边就只有她一个女人了。
她就不信公子不碰她。
虽然她是被“帝皇奴化”了，可公子还她四次赐福令牌为她考虑的事，却在她心底留下了深深的震撼，让她的自我潜在抵抗削弱了极多。
这么强的公子，这么为她考虑的公子，就算没有“帝皇奴化”，她说不定...也是很愿意跟着的。
马车动了起来。
在喧嚣的街头，在人头攒动却又无人注意之中动了起来。
然后，就此离开了沧海城。
渐去渐远。
远到身在的城变成了远方。
深冬里，百花早凋，草亦枯萎。
荒凉的死亡的大地上，黑色的马车碾压过坚硬的冻土。
齐彧很自觉地去到了御手席。
如今他是“魔奴”。
魔奴就要有魔奴的样子。
不过，魔奴只在主人面前谦卑，所以...他依然存在着傲气，依然扬鞭策马，驰道而远。
“师父入了五品，常年闭关，神龙见首不见尾，就算是去邀功，最快也需一年时间才得见面。”
“六品合计增寿两甲子，而一入五品却能增寿两百年，师父的寿很长，她在乎的也不再是魔教的权力，而是借助权力来追求自己的武道，来获得更多的赐福。”
“我们圣教因为和云雾神宫绑定，再加上功法特性，所以都会偏好去制造混乱，去引发动乱，去杀人灭口，去鸡犬不留。”
“不过五品化形之境入境难，维持境界更难，纵使凝得人种，可却因身怀二种，常常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
齐彧身后的车厢里，不时传来水月姹女的声音。
他静静听着，想着，忽的又问：“你真不知道是谁和我交换奇技观看的么？”
水月姹女道：“苍龙定海宗的四海龙王之一，四海龙王据说是距离沧海葫芦最近的魔教强者。
可他们身份隐秘至极，年岁亦是古老，每一位都应该至少活了两百年...奴还没资格去了解。奴能够了解的，只有四海龙王这个称呼。”
齐彧问：“那四海龙王是谁给他们定的呢？”
说着，他淡淡一笑道：“还是所谓的捧场？给面子？应景？而取的称号？”
水月姹女道：“不是...都不是。
奴隐约听说过，说是东极有四海，四海神秘莫测，也许真的是海洋，也许只是四个称呼，而沧海葫芦就在四海中央。
二十多年前，苍龙定海宗还不是圣教附庸时，他们宗主被称为龙王。
唯龙王才可掌沧海葫芦。”
齐彧沉吟了下。
他发现这“沧海葫芦”当真是极度复杂了。
“所以，四海龙王未必是四个人？”
“是的，公子...他们不仅未必是四个人，甚至未必已成龙王。
因为奴觉得，要成龙王，要么就得苍龙定海宗公认，行走到明面...
要么，就得掌握恰好属于此地的山河大印，那才名至实归。”
“为什么不走到明面呢？”
“圣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