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真要马上见到了,却觉得紧张,有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感觉。
见面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当年的事情又该怎么解释,他都没有想好,也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和心态去说什么。
父亲会记得有自己这么个儿子么?这么多年来,他会不会想自己,他又是以什么心态背井离乡躲这么远呢?
思绪万千间,纪浥来到了地点。
这是算是一所高档小区,还是大平层,纪浥直接找到对应的门牌号。
“里面......好像有点吵?”
房间门口,谢佳仪疑惑道。
纪浥也是奇怪,但还是按响了门铃。
随后,一个陌生的中年人打开门:
“你找......咦?小伙子我怎么看你这么眼熟?”
“我来找我爸,纪博长。”
“哦!对对对!我说怎么看着面熟,原来是老纪的儿子!我去,我怎么从来没听说他有这么大的儿子,来来来快进来,今天是你爸生日,你来得正好......诶!怎么空着手啊,大小伙子该懂点事,起码下楼去超市买点......”
中年人话又停住了,他看到了纪浥身后的谢佳仪:
“这姑娘是?”
“我女朋友。”
“不愧是老纪的儿子!那还带什么礼物了,快快快,进来说话!”
男人带着纪浥二人进入屋门,立刻就对着屋里的人大喊:
“老纪,老纪!你儿子带着儿媳妇来看你了!”
进入屋内,纪浥才发现这里布置得张灯结彩,而且还有音响音乐,人也有十多位,确实是在办生日聚会。
这老小子心态挺年轻,搞这么潮,办生日会还朝西方靠近。
谢佳仪在一旁附耳:“你连你爸生日都没记么?”
纪浥尴尬挠头:“他以前平常也不怎么过生日啊,感觉挺久不见,变化挺大。”
由于屋内有音响,中年人起初的话没什么人听见,他不得不非常大声地朝屋内喊:
“老纪!老纪!你儿子来看你了!”
一连喊了好几遍,屋内不少人都听见了,好奇地瞩目而来,都看见了那走来的一对俊男靓女。
而事情的当事人,一个正在敬酒的帅大叔,正喝的满脸通红,他头也不抬道:
“什么?儿子?!我特么哪来的儿子!老李你就净胡说八道!咱是谁?咱是浪子~不会为一朵鲜花停留~更不会留下......嗯?!”
他话说一半,就看见了一对年轻男女朝他走来,这男的怎么看着很眼熟,跟自己年轻时很像啊!
简直就跟他亲生的一样。
等等,亲生儿子?
“卧槽!”
他醉意全无,破口大骂道。
“鬼啊!!!快跑!快跑!”
他惊然站起身,刚跑出半步却被桌角绊了一跤,然后酒桌哗啦倾倒,噼里啪啦的玻璃杯朝他身上砸去。
这一幕把其他人吓坏了,老纪以前不会这么耍酒疯啊?
纪浥见此,只好编了个解释道:
“我以前得过严重的精神分裂,才把我爹吓跑了,但现在已经完全康复了,不会再犯了。”
说着,他上前搀扶倒地的父亲。
“爸,没事了,医生都说我已经康复了,我不会再犯病打人了。”
面对这样的解释,一众宾客不由投来怜悯的目光,以及对纪博长的指责。
“老纪你也真是的!你儿子生病了你抛下他不管,让一个好生生的大小伙子自己一个人挺,不是我说你......”
“就是啊,而且他都治好病了,你怎么还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你浪荡大半辈子了,能不能有点子担当,至于吓成这样吗?”
“你儿子以前得病怎么样我们不管,现在人家知道回来找你孝敬你,还带了个这么漂亮的儿媳妇,放我身上我都得开心死!”
纪博长都懵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们知道当初他都经历了什么吗?
纪浥杀人!杀了很多的人,而且徒手就能把人打个稀巴烂,那都不叫鬼了,那简直是个怪物!
“爸,我真的没事了,我的病都治好了,而且我也找了份高薪工作在正常上班,就连家里欠的钱都还清了。”
纪浥说着,就把父亲给搀扶了起来。
纪博长此刻酒被吓醒,听出了纪浥这话是意有所指。
他擦了擦脸上的酒,又看了看众人:
“是我太激动,耍了酒疯让大家见笑了......那什么,我看今天要不就到这儿了,你们先回去,我自己跟儿子叙叙旧。”
众人自然是乐于见得这种圆满场面:
“好,这种小事说开了就好,过去的就都过去了,现在都什么时代啦,精神病都是可以用科学解释的,不要那么迂腐,人家小纪不是已经治好了嘛?”
几人三言两语说着,有人还给纪浥打气,留下了联系方式。
纪浥也是嘴甜地一个个老哥姐姐的叫着,把他爹的朋友们拉下一个辈分。
十分钟后。
屋里只剩狼藉,还有三个人。
纪博长坐回沙发,从兜里取出了根烟点上,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别样的气质:
“这么说,你都想起来自己做过什么了?”
纪浥点头:“其实我不记得,听人讲了才知道......不过从那以后我就没再......发疯杀人了。”
纪博长瞥了他一眼:
“你又不记得,你怎么知道没发生过?知道吗?我从哪之后报了警,结果没有警察,也没有科学家把你抓起来,让你依旧好好生活......那时候我多害怕你懂么?”
纪浥不想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事实证明,我的确做到好好生活了,挣钱买了房子车子,也交了女朋友。”
说着,纪浥牵住了一旁谢佳仪的手。
谢佳仪也是有礼貌地淡淡道:
“叔叔好。”
纪博长似乎是才注意到谢佳仪的脸,顿时面色一惊:
“行啊你小子,有你老爹的风范!”
而就在这时。
里屋的一个房间门忽的打开。
伴随着阵阵高跟鞋踏地的脚步声,一位身着锦绣旗袍,身材凹凸有致的成熟美妇走了出来。
看起来年纪不会超过四十,而且保养得很好,皮肤不输给年轻人,一双桃花眼则更是妩媚动人。
“呀,纪哥哥的儿子找来了?真是一表人才,感觉就像看到了年轻版的你。”
她说着,踏着高跟款款来到纪博长的身后,抬起做了尖长美甲的手指,给他揉按起了太阳穴。
纪博长抬手摸起美妇的手:“梦兰,你来了。”
他转头对纪浥介绍道:
“儿子,这应该算是你小妈......当然,你要是不愿意叫,叫阿姨也行。”
啧......
老登吃这么好,你对得起我的感情吗?对得起我来时的复杂情绪吗?
我以为你忍痛割爱,背井离乡吃着苦,结果你把唯一的儿子忘了不说,还躲这么远风流快活?
名叫梦兰的美妇十分客气:
“来都来了别傻站着嘛,你们俩坐,我给你们倒点喝的,茶还是饮料?”
纪博长:“要茶。”
梦兰:“大白天的还当着孩子面呢,晚上再说。”
纪浥:“?”
他只得道:“我们俩喝饮料就行。”
不多时,四人落座。
纪浥有些顾虑地看了眼梦兰。
纪博长则淡淡道:“有什么话不用跟她避讳,她都知道的,我都告诉她了。”
闻言纪浥先是一愣,这么离谱的故事还有人会信?
只见梦兰笑了笑,好似勾起万种风情:
“我猜猜,你该不会是玩家吧?”
纪浥和谢佳仪同时一惊。
梦兰看了眼谢佳仪:“原来两位都是。”
她说着,挽起了纪博长的胳膊:
“你爸他就没这个好运了,他是普通人,认知不到我们这些交流,所以为了让聊天效率高些,游戏的事情咱们少聊些,或者......私下再聊?”
“嗯,行。”
对于梦兰这个人,纪浥初印象还可以,但能否信任仍需观察。
梦兰呵呵一笑:
“你爸当年可是被你给吓坏了,身上没什么钱,连夜坐着绿皮火车一路跑到厂洲,又偷偷爬上货轮船跑到南洋,这才被我遇见。”
说这话时,纪博长面不改色,显得十分厚脸皮。
“我当时一下子就被他那忧郁落魄浪者的气质吸引住了,所以我们就在一起了。”
“他当时状态很不好,只要一睡觉就会做噩梦,梦见自己的儿子把他撕成碎片,他在梦里疼得受不了,可就是醒不来,头一年都是夜夜如此,他后来都不敢睡觉,一度患上严重的失眠,吃什么药都不管用......”
闻言,纪浥也不由唏嘘。
一个普通人目睹这种事,会被吓成心理疾病都属正常,也不能怪自己父亲。
“后来我带着他去玩,去旅游,陪着去看医生,每日每夜反反复复,你爸才终于把你忘了,他的情绪也终于在近一年好转了不少。”
原来如此。
纪浥长呼一口气,由衷地对梦兰低下了头:
“谢谢你,小妈。”
话音落下,一旁的谢佳仪瞥了他一眼,不知为何有点想掐他,但忍住了。
美妇笑了笑,眼眸秋波流转:
“不客气,谁让纪哥哥这么帅这么迷人,把人家都迷得倾倒了呢......其实你也不差,比你爹长得还端正。”
“啊哈哈,过奖过奖。”纪浥被夸得眉开眼笑,“也就我爸随我......”
嘶......
谢佳仪突然掐自己干嘛?
算了,先聊正事吧。
“关于我妈......”纪浥拖着长音道,“她加入的那个教会,以及活动的地点工厂,爸你都知道多少?”
纪博长此刻一根烟抽尽,想要再点上一根,却被梦兰“欸”的一声,调皮地一把将打火机抽走:
“少抽点,你看你儿子儿媳都闻不惯烟味儿还抽。”
纪博长也是佯怒道:
“梦兰你这是向着谁啊,才见我儿子一面就胳膊肘往外拐,到底谁是一家之主?”
梦兰:“我啊。”
纪博长重重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你要认清自己的地位。”
把烟收起来,他淡淡回应道: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我只知道工厂建成后没几年,我认识的一些哥们就相继去世,他们的共同点就是都参与过那工厂的建设......之前有听你妈神神叨叨的说过,这是祭炼啥的,其实我也不懂。”
“总之,这个世界上估计也没有知情人了,就连邪神的那个教都人间蒸发,好似完成了某种任务和使命,所以消失了一样,我想这的确是某个神做出的一场仪式吧。”
“这样啊......”
纪浥算是彻底了解了当年的真相。
他身上的“邪种”想必付出了不少生命的代价,才种在了自己身上。
这个过程中,他母亲是牺牲品,琳琳父母也是,还包含了不知道多少个无辜家庭。
一切的源头都是来自邪神的计划。
思及至此,纪浥精神之海的深处,似乎某个黑色家伙震颤了一下。
不行,他得克制好情绪。
努力将这些抛去脑后,纪浥淡淡道:
“好吧,我想这个答案就已经足够了。”
纪博长也是一甩手:
“嗨,至于为了问这个跑那么大老远么?还带着你老婆一起跑过来,多辛苦啊......话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谢佳仪:“......”
画风怎么突然转到这种话题了。
纪浥这才解释:“还没结婚,我们还在交往阶段,来洋南也是顺带出趟差。”
纪博长倒是没什么情绪变化:
“没事没事,慢慢一步步来嘛,这样,你来得太突然,你爸我也没法送你们什么......这样吧,要不安全套你拿走两盒?既然还没结婚,措施还是需要做好的,婚姻什么的可得慎重,不要像我当年有了你之后只能奉子成婚,江湖少了咱多少年的传说啊。”
他说着,真从茶几下面摸出了两盒,推到纪浥面前。
纪浥很是尴尬。
有你这么送礼的么?
只见谢佳仪低头看了两眼,把东西推了回去:
“谢谢叔叔好意,但这东西他永远都用不上的。”
纪博长一愣,什么意思,纪浥难道不行?还是说他在起点写书写一半跑路了?
纪浥也是疑惑,难道谢佳仪的意思是“我的身子这辈子也别想得到”?
只听谢佳仪淡淡道:
“他只能用大号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