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淮登上自家的马车,跟着邓宏一群人前往东宫。
约莫半刻钟后,薛淮迈步走进端本殿。
“臣薛淮参见太子殿下。”
“快快免礼。”
太子姜暄春风满面,上前一步扶住薛淮,又侧身道:“景澈,孤为你介绍几位同僚。”
薛淮直起身朝旁边望去,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原詹事府詹事、现任翰林学士颜秉忠。
第二位是詹事府现任詹事方彦。
第三位是左春坊左庶子任克修。
第四位则是右春坊右中允姚维宪。
除颜秉忠之外,其余三人的年纪都不大,其中方彦稍长,约莫三十七八岁,任克修和姚维宪都是将将而立之年。
他们都是一甲及第出身,任克修更是在二十岁便高中状元,在翰林院磨砺三年之后直接进入詹事府。
薛淮心知肚明,面前这四人应该就是太子身边最核心的班底,那么今日这场宴席的意义也就不言自明。
在太子姜暄看来,薛淮如今即便不算自己人,那也是值得郑重对待的国之干城,所以他将这几位心腹召来,以此向薛淮传递诚意。
一阵寒暄过后,姜暄带着五人来到已经备下宴席的花厅。
或许是因为他提前打过招呼,方彦等人对薛淮颇为礼敬,就连如今执掌翰林院的颜秉忠也热情称赞薛淮在开海上的功绩。
所谓花花轿子众人抬,久经考验的薛淮从容应对,席间气氛愈发和谐融洽。
酒过三巡,任克修看了一眼太子,随即对薛淮说道:“薛大人,下官听闻海事衙门总衙的选址已经定下来了,不知是哪处宝地?”
薛淮放下酒杯,含笑道:“任庶子消息灵通。确实定了,就在东城崇文门内大街原市舶司旧署。那处院落虽有些年久失修,但胜在格局方正,前后五进,足以容纳总衙七司办公。我已请工部薛尚书调派匠人,即日便开始修缮,预计两月之内便可竣工。”
任克修点头赞道:“崇文门内大街本就是商贾云集之地,海事衙门设于彼处,正合通商四海之意,薛大人选得好。”
薛淮道:“任庶子过奖了,不过是因地制宜罢了。”
方彦此时接口道:“薛大人,海衙筹建已有一段时日,不知如今进展如何?朝野上下皆在关注,下官亦心向往之,若能略知一二,也好为将来配合海衙行事做些准备。”
这话问得极为得体,既没有刺探机密的嫌疑,又给薛淮留下足够的回应空间。
薛淮心中了然,恐怕这才是今日宴席的正题,不慌不忙道:“海衙筹建至今,章程已基本定稿,各司职责也已初步划分。只是衙门初立千头万绪,许多事尚需时日才能理顺。所幸陛下鼎力支持,内阁与各部院也积极配合,眼下最大的难题反而是人才难得。海贸事务繁杂,既要通晓海事,又要精于算学,还要熟悉外夷风俗,这样的人材,放眼朝中着实不多。”
方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向颜秉忠笑道:“颜学士,您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给薛大人?”
这话题转得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颜秉忠此时放下酒杯,捋须笑道:“颜某确实有个人选,或许能为景澈分忧。”
来了。
薛淮神色不变,微笑道:“颜学士请讲。”
颜秉忠看了一眼太子,见太子微微颔首,便转向薛淮道:“景澈,我要你举荐的便是在座的姚中允。他于经史子集之外,对算学与水利亦颇为了解,且他籍贯乃是浙江宁波府,姚家祖辈深谙海事,曾撰《海国见闻录》,对南洋诸国风物和海贸规矩皆有详述,或能助景澈一臂之力。”
姚维宪闻言,连忙起身拱手道:“颜学士过奖,晚辈不敢当。”
薛淮目光转向姚维宪。
此人面容清秀,眉宇间透着一股书卷气,却又不似寻常翰林那般迂腐,目光清澈而沉稳。
“姚中允精于算学?”
姚维宪恭谨答道:“回薛大人,下官闲暇时曾研读《九章算术》及《算法统宗》,亦曾向家中账房先生请教过实务,只能算略知皮毛,不敢言精。”
薛淮笑了笑:“姚中允过谦了。”
颜秉忠见气氛融洽,便趁热打铁道:“景澈,姚中允在詹事府勤勉务实,于海事一道亦有研究。他曾撰文论述前朝市舶制度的利弊,对开海之策颇有见解。若景澈觉得可用,不妨让他到海事衙门历练一番,也好为开海大计尽一份绵力。”
从始至终,太子都不曾开口,只是笑容和煦地看着薛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