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传看之后,书房内一片死寂,唯有陈锐粗重绝望的喘息声在回荡。
空气仿佛凝固成沉重的铅块,压得那十位身份尊贵的见证者喘不过气,他们脸上的表情在惊骇、难以置信与一种被巨大阴谋席卷后的茫然之间变幻。
“不!是假的!统统是假的!薛淮你栽赃!你陷害!”
陈锐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兽,在江胜和亲卫的钳制下疯狂挣扎嘶吼:“是你!是你早就安排好放进来的!诸位大人不要信他!他这是构陷当朝侯爵!其心可诛!”
此刻不等薛淮开口,之前那位质疑薛淮的老官浑身颤抖,指着陈锐无比悲愤地说道:“陈锐,你枉为人臣!老夫方才竟还为你这等狼心狗肺之徒鸣不平,老夫愧对陛下!愧对朝廷!”
其他人亦纷纷出言指责,一时间唾沫星子直接将陈锐淹没。
等声浪稍稍平息,薛淮环视众人道:“诸位大人如今亲眼所见,武安侯陈锐为一己私欲,谋杀朝廷命官刘炳坤,栽赃构陷镇远侯秦万里,盗卖军资祸乱京营,其罪罄竹难书,实乃大燕开国以来罕有之巨奸大恶!”
众人连忙点头应和。
薛淮转向瘫软如泥面如死灰的陈锐,冷声道:“陈锐,你还有何话说?”
陈锐此刻连挣扎的意愿都已消失,眼神空洞地望着那打开的暗格和薛淮手中的匣子。
他精心谋划的一切,他视为登顶阶梯的秘密,他以为藏得万无一失的罪证,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无情地揭开。
他完了,武安侯府也完了。
薛淮见状便转向石震,斩钉截铁地说道:“石千总,即刻将人犯陈锐拿下,严加看管不得有失!并请段指挥使率禁军查封武安侯府,府中所有人等一体锁拿,一应物品文书皆列为证物,不得有误!”
石震肃然道:“卑职领命!”
“薛淮,我做鬼也不会放过——”
陈锐的咆哮声戛然而止,江胜直接卸掉他的下巴,然后将他和管家陈福一并交给神机营的将士,如同两条死狗一般拖出去。
薛淮小心地合上檀木匣子,转向书房内仍处于巨大震撼中的十位见证者,郑重道:“诸位,此案牵涉之广影响之巨,关乎京营安稳社稷根基,此刻起请诸位随本官前往钦案行台,在陛下旨意下达之前,无令不得擅自离开,更不得与外界传递消息!此乃办案所需,亦是保全诸位清白之策,还望体谅!”
众人知道这是必须要做的避嫌举动,而且他们也不想被陈锐牵连进去,当即面色凝重地答应下来。
薛淮微微颔首,随即亲自捧着那个檀木匣子,在亲卫和神机营精锐的簇拥中,迈步离开这座书房。
此时此刻,整座武安侯府已经陷入一片哀戚之中。
再次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之下,薛淮心中松了一口气,同时又隐隐有几分感叹。
天意从来高难问。
只盼那位二皇子能够领悟他父皇仅剩的几分耐心,如此才不枉薛淮由着陈锐浪费这一个时辰。
……
皇城以东,永福坊。
一间看似平平无奇的酒楼,二层极其安静,只有临窗的桌边坐着一位客人。
其人年过四旬容貌不显,唯有那双眼窝深陷似两口枯井,燃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幽光。
他面前摆着一杯茶,此外再无旁物。
茶水已凉,他却始终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街巷屋宇。
永福坊乃民间所言四王坊之一,这里住的都是天家宗室。
“噔噔噔。”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靖安司主事叶庆的身影通过几道岗哨来到韩佥面前。
“参见都统大人。”
叶庆躬身一礼,神态谦恭。
韩佥依旧望着窗外,淡淡道:“如何?”
叶庆快速回道:“禀大人,在薛通政率部抵达武安侯府之时,我们的眼线便注意到有人迅速赶赴楚王府,且在后续的过程中,不断有人将武安侯府那边的状况送往王府。按照大人的安排,我等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紧紧盯着王府的所有动向。”
“嗯。”
韩佥淡淡应了一声,然后伸手端起那杯冷茶饮下。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说道:“希望他不要让陛下太过伤心。”
……
……
(今日三更,11-1,还欠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