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脸上的愤怒瞬间僵住,他身后那群原本义愤填膺的将领也全都愣住,满面震惊与难以置信之色。
刘炳坤之死?那案子的凶手不是早就指向秦万里吗?怎会突然扯到陈锐头上?
宾客们的议论声也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薛淮和陈锐身上。
“薛淮,你莫要血口喷人!”
陈锐反应过来,愈发惊怒交加:“刘炳坤之死乃是意外,顺天府早有定论,此事早已了结,与本侯何干?你休要肆意污蔑构陷!”
“意外?”
薛淮向前一步,无形的压力随之向陈锐逼近:“刘炳坤当日因撞上忠义祠西侧石狮底座的尖锐凸石不幸遇难,如此精准致命的撞击岂是寻常惊马混乱所能造成?武安侯,你口口声声说此乃意外,事发当日匆忙带子投案,却不曾认真询问令郎事发时的情形,更不曾认真查验令郎那匹突然无故受惊的坐骑,这又是为何?”
在众人密切的注视之中,陈锐强撑着辩驳道:“本侯爱子心切,事发之时难免慌乱,再者事后顺天府自会查证细节……”
薛淮双眼微眯,不疾不徐地说道:“本官之前也是这般想的,然而三天前本官再度提审陈继宗,从他口中获悉一些不寻常的细节,不知侯爷是否有兴趣听一听?”
此言一出,陈锐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身后逐渐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盖因薛淮并未选择直接拿人抄家,反而如此镇定自若,仿佛手里真有确凿的证据。
当此时,陈锐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他在心中快速回想,确定所有和那桩案子相关的人和线索都已抹除干净,这才冷冷道:“本侯问心无愧,倒要听听薛通政如何颠倒黑白!”
薛淮见状便道:“据陈继宗交代,当日他在忠义祠前闹出惊马混乱后,匆忙逃回侯府,侯爷不问青红皂白便带着他前往顺天府投案自首,既没有询问详情看看是否冤枉了自己的儿子,也没有想过疏通关系尽力帮他求情,后续在陈继宗等人被禁足府内的期间,侯爷依旧没有问过当日意外的情形,反倒是把府中待了十几年的马夫老张打发回了山东老家,更加耐人寻味的是,这个老张之前便负责照料陈继宗的坐骑。”
他顿了一顿,凝望着陈锐铁青的脸色,饶有兴致地问道:“侯爷,不知老张还活着么?从京城到山东青州这条路虽然还算太平,但途中遭遇盗匪也不算稀奇的事情。”
陈锐提剑的右手在微微发抖,他能感觉到周遭的骚动在加剧,当下顾不得细究其中的象征意义,只能故作不屑地说道:“薛通政,本侯府中的事务难道也要禀明朝廷才能决断?张顺年老自请归乡,本侯念在他勤恳的份上,特意安排人送他回去,你若有疑问,大可遣人去山东青州府问个清楚,而不是在这里含沙射影!”
“好,本官权当此事只是巧合。”
薛淮从容应下,又问道:“武安侯,想来你应该没有看过顺天府和钦案行台的卷宗吧?”
陈锐梗着脖子问道:“是又如何?”
薛淮摇头道:“这就奇了。侯爷既然没有看过卷宗,也没有询问过令郎案发当日的详情,为何会在镇远侯面前言之凿凿,说刘炳坤当日不是撞在忠义祠前东侧的石狮子底座上,而是撞在西侧那尊石狮子下。侯爷,你莫非有掐指一算的神通?”
陈锐听见周遭一片哗然,登时一颗心如坠冰窟。
这一刻他无比后悔,当日去见秦万里的时候太过得意忘形,一时不防说漏了嘴,原本以为秦万里听过就忘,谁知此刻竟然会从薛淮的口中说出来,这岂不是意味着两人私下对彼此颇为信任?
难道说那天薛淮在御前奏请罢免秦万里的军权是故意设好的圈套?
当此时,除了陈锐身边的少数心腹旧部和那些如临大敌的侯府亲兵之外,其他宾客看向陈锐的目光都显得十分凝重,不少人悄然挪动脚步,试图在没人注意的前提下拉远距离。
陈锐咬牙道:“本侯……本侯只是随口一说,你莫要构陷……”
薛淮没有理会他苍白的辩解,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朗声道:“诸位,武安侯陈锐涉嫌谋害朝廷命官刘炳坤,并栽赃构陷他人。本官奉圣谕拿人,诸位还请莫要自误!”
陈锐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只剩下一种濒死的惨白,他猛地挺直腰杆,嘶声咆哮道:“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薛淮,你为了你那可笑的军令状,竟敢构陷当朝侯爵,本侯要告御状,要扒了你这身官皮!”
他豁然转身,冲着那群武勋吼道:“诸位兄弟,你们都看见了,薛淮趁本侯为老母祝寿、袍泽欢聚之机,悍然带兵闯入侯府,更以莫须有之罪构陷本侯,此乃乱臣贼子之行!今日若让他得逞,明日便是尔等府邸遭此横祸,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乃至九边诸将,谁能安寝?!”
花厅里出来的这些武将,多是陈锐在军中的死忠或利益捆绑者,本就因秦万里之事对薛淮不满,此刻眼见薛淮在侯府寿宴上如此行事,杨振等人更是怒发冲冠,抬手指向薛淮怒声道:“薛通政,你欺人太甚!”
“对,我们要去告御状!”
“陛下圣明,一定是有小人蒙蔽天子蛊惑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