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淮和姜璃都是聪明人,自然能够猜到魏王姜晔一箭双雕的意图。
他将宁党喉舌的谋算提前告知薛淮,无论这能对薛淮起到怎样的帮助,都是他的一份善意,薛淮多多少少要承他的情,就像当初姜璃因为广泰钱庄的事情求助姜晔,为何她不去找太子或者其他亲王?
这便是因为姜晔乐于助人,他最擅长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帮到他人,而且他大多只在一些小事上出手,不会出现大恩成仇的情况。
而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姜晔特地将见面的地方选在青绿别苑,无疑是想让姜璃把他母族的信息告知薛淮,这样薛淮就可以推断出姜晔和闽粤海商集团的关系,从而表明他的坦荡诚意——至少到目前为止,闽粤海商集团和淮扬商帮不存在对立的矛盾,那么他姜晔和薛淮也就可以建立友好的交情。
总而言之,这位四皇子行事颇有章法,进退之间极有分寸。
聊完关于姜晔的话题,姜璃悠然道:“去撷秀轩坐坐?”
当下时辰还早,再加上薛淮还有一些事情想咨询姜璃,遂点头道:“好。”
两人步出听雪轩,沿着蜿蜒的回廊向别苑深处行去,苏二娘和侍女们远远跟着。
空气中依旧带着料峭春寒,但向阳处的积雪已悄然消融,裸露出湿润的泥土,几株耐寒的冬青在墙根下透出沉沉的墨绿,廊檐不时滴落清脆的水珠,敲在铺着卵石的地面上。
因为落后一步的原因,姜璃修长窈窕的身姿在薛淮眼中一览无余。
姜璃似乎能感知到身后薛淮的目光,她的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随即转头看向薛淮道:“中午在我这里吃顿便饭?”
“那便叨扰殿下了。”
薛淮想了想,还是提前叮嘱道:“无需准备酒水。”
姜璃俏脸微红,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轻声嘟囔道:“我又不是酒鬼。”
薛淮只当做没有听见。
不多时,撷秀轩出现在两人眼前。
轩内陈设清雅而舒适,不尚奢华却处处透着精心。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绒毯,宽大的书案上笔墨纸砚井然有序,靠墙的多宝格上错落摆放着古籍、卷轴和几件造型古朴的瓷器。
西面设着一张铺设着厚厚锦褥的长榻,榻上置着一张矮几,几上已备好热茶和几样精巧的细点。
姜璃褪下雪青斗篷交给侍女,露出里面鹅黄色的织金锦袄,身姿更显轻盈。
她走到长榻边,姿态闲适地侧身坐下,目视薛淮道:“请坐。”
薛淮依言在长榻另一端落座,与姜璃隔着矮几相对。
姜璃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而后笑问道:“今日一会,看来你对四皇兄的观感还不错?”
薛淮道:“尚可。”
此刻房内没有外人,姜璃干脆直接地问道:“那你觉得他将来有没有希望?”
这里的希望当然是指储君之位,问题在于如今东宫并非无主。
薛淮微微皱眉道:“你觉得太子之位不稳?”
“怎么说呢……”
姜璃放下茶盏,目视前方缓缓道:“太子殿下行事中规中矩,但我知道陛下一直对太子不太满意,只是因为太子乃皇后所出,又是名正言顺的嫡长皇子,若废长立幼难免会引起朝堂震荡,那些古板正统的老大人们也肯定不会同意。最让我觉得不利于太子的地方是,他迄今只有两个女儿,倘若太子妃能产下一个皇孙,太子的位置肯定会更稳固。”
薛淮沉吟道:“陛下不会贸然决定易储。”
“这是自然。”
姜璃神情复杂地笑了笑,继而道:“但这并非毫无可能。”
薛淮道:“假如东宫之位易主,你觉得谁最有可能得手?”
“陛下最宠柳贵妃,而贵妃娘娘只有一子,这就是我那位五皇兄屡屡胡作非为却能安然无恙的原因。”
说到五皇子代王姜昶,姜璃脸上浮现一抹讥讽,摇头道:“但他没有希望。”
“你为何如此笃定?”
“无论性情、能力还是最重要的大义名分,五皇兄都比不上太子殿下。”
姜璃给出自己的判断,又道:“再者,即便将来太子犯了大错失去储君之位,还有二皇兄和四皇兄排在前面,你觉得五皇兄能赢过他们?”
薛淮微微点头,回想今天和姜晔交谈的过程,这位极其注重羽毛的四皇子论学识和心性都远胜飞扬跋扈的代王,更何况他身后还站着财力雄厚的闽粤海商集团。
虽然在朝堂之上,商贾的话语权不值一提,但是代王在这方面同样乏善可陈,他的母族来自山东青州,并非诗书传家的大族,从柳璋的德行就能看出来柳氏一族的家风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