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个内陆人了解到制江权有多重要是很困难的,一个从来没接触过的东西想要想象出来都不可能,更别说拿出来灵活运用了。
这也是这个世界上为什么军事家和治政家这样少、含金量这样高的原因了。因为这两门都是最需要实践才能提升水平的学科,而这两科的实践又是最危险的,稍不注意,要么结束治政学生命,要么结束生物学生命。
赵云现在就是在开展对水军战术战略的学习,这样的初衷是好的,陈登也是很赞赏的。但是现在看来赵云还是走入了误区,那就是将水军看作陆军的附庸,是陆军的某个下属部门。
这当然错得离谱,在陈登看来,水军是可以和陆军平起平坐的独立兵种,是可以独立承担作战任务并达成战略目标的,拿它当陆军的运输队实在是太浪费了。
而且就赵云的布置来看,这完全就是摆着一副挨打的样子,所有的建设都是围绕着如何防御孙策北上,还准备在江北修这么多烽火台,要说没用吧,孙策想从这里登录确实是会受到极大影响,可要说有用吧,孙策换其他地方登陆不就行了,难道刘备军能沿着长江全修上防御工事吗?
要真这样干刘备军没被别人灭掉,自己就把自己耗死了。
舰船也是,修这么多小船干什么?陆地上大个子打小个子的优势都大到不行,在水上就更是如此,那些斗舰一个冲锋就能创翻一大片小船,跟之前吕布偷城踢小兵似的。斗舰的船舷也高出不少,船上的人只是一抬手,箭就朝着小船里的人下来了。
在陈登看来,赵云是完全没考虑过如果水军够强,对孙策的压力会迫使他将大量的精力用在布防上,这样一来孙策的精力会受到极大牵制与影响。
而且水军这东西和陆军完全不一样,水军建设起来可能要许多年的时间,其中包括了船员的训练,造船(尤其是这个,最耗时间),建造配套设施等等,但是水军消耗起来是真快啊,一个下午就能把前面几十年的积累赔个干干净净。
陈登现在已经看出来了,刘备若想要发展,就必须往南打。先取江东,再战江夏,如此一来,刘备即使做不到‘他年我若为汉帝,报与桃花一处开’那也可以‘他日若得凌云志,敢笑霸王不丈夫’,裂土封王,也不失为一时豪杰。
陈登其实没那没在乎什么汉祚不汉祚的,他是世家,是除了宦官和外戚离皇帝最近的一批人,坐在雒阳的那帮人是什么东西他早就看得一清二楚的,因此早就对皇帝祛魅了。
要不是看在刘备的份上,谁爱管——
陈登这样想着,突然就感觉到腹部一阵剧痛,他的表情也因此瞬间扭曲了起来。他慢慢的弓起身子,用小案几抵住腹部,想借此来缓解一下痛苦。
赵云看见陈登脸色突变,摇摇欲坠的样子,急忙上手扶住了他:“陈太守,是不是身体不适?快回去休息一下吧。”
“没事,老毛病了,喝点药汤就没事了。”陈登嘴上说得好,可是他蜡黄的脸色和苍白的嘴唇显然比他的话更有说服力。
赵云也着急了,直接强令近侍将陈登扶下去休息了。又急忙找来随军的医师为陈登诊病。
陈登虽然痛得浑身直冒冷汗,脑袋里还想着刘备军的水军建设。陆绾的工坊发展和贸易彻底震惊了陈登,仅仅一州之地就可以通过搞贸易获得这个国家最鼎盛时期收入的五分之一,尽管他没有亲眼见到庞大的收入封装入库,但是通过屯田时,从下邳运来的诸多物资也可以管中窥豹。
仅仅是将一个徐州产出的销售到青、兖、冀三州,就有这样的收入,那要是扩大到整个大汉那还了得,其他诸侯可以直接准备点了。
他强忍疼痛,对守在身旁的赵云说道:“子龙将军,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认为水军是陆军的附庸吗?”
不待赵云回答,他便自问自答:“长江天堑对于南方来说,就像北方的长城一样。得到制江权的人,可以切断南北联系,可以决断诸侯生死。陆军只能沿线布防,被动应对;而水军却能主动出击,纵横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