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绾眉头一挑:“长文,出什么事了吗?”
“你们先下去吧,一定要尽快拟个章程出来。”陈群打发走两人,这才转过头和陆绾说话:“这两人都是我从老家召来的,如今看来能力尚有欠缺。不过是份简单的资料整理,竟拖了数日都交不出来。”
陆绾拍了拍陈群的背:“没事,年轻人第一次就做这些事确实很容易出问题,习惯了就好。”
一旁的陈矫摇了摇头,说道:“文渊,我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何出此言呢?”
陈矫略加思索,开始叙述其之前看到的情况:“徐州如今百废俱兴,各地人才慕名而来,但徐州本地人的态度却颇值得玩味。他们不明着排斥新来者,却也绝不积极配合。表面上礼数周全,实则疏离淡漠,从不深交。”
陈咨自从护送了几次陆绾之后,就被他调到身边来从事,主要还是看在这小子身手不错,脑子也机灵,听了陈矫的话,他也举手示意自己有话说:“在下可否说两句?”
得到首肯后,陈咨对着陆绾说道:“陆先生,不知道最近的坊间传言您听了吗?”
“我天天忙的脚不沾地的上哪去听什么传言呢?欸,你给我说说那些传言都是关于什么的吧。”
陈咨首先来了个紧急避险:“这不是我的意思啊,坊间都在传言,刘使君是靠徐州人打赢的战争,只有我们老徐州人才是最能打最靠得住的。”
陆绾心头一紧,示意他继续。
“还说……那些中原来的文士武将全都心向曹操,是曹操派过来的间谍,万万信不得的。”
听了这话,陆绾、陈群、陈矫三人都变了脸色,坏了,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况发生了。三人心中都生起了不好的预感。
这种不好的预感在张辽的欢迎仪式上被空前的强化,显露了出来。
“哈哈哈,张将军!久仰将军威名,今日能一同匡扶汉室真是备三生有幸啊!”
此时的张辽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衣服,被刘备抓着手的他脸色有一点复杂,但是身体还是很配合刘备的动作,亦步亦趋的跟着刘备走。
刘备心中暗自盘算,徐州新定,武将匮乏,尤其缺乏张辽这般有统领骑兵经验的帅才。他本就存了千金买骨之心,欲向天下示以广纳贤才的胸怀,此刻更是打定主意,要授张辽以中郎将之职。
“我欲拜文远为中郎将,负责徐县、夏丘一带防务,并负责编练徐州骑兵,不知文远意下如何?”
张辽刚想开口回答,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刘备接下来的话:“主公三思啊!”
刘备转头望去,只见糜芳从人群中走出。刘备笑容不改,余光瞥向糜竺。糜竺见弟弟突然发难,早已心惊胆战,急忙摇头示意与此事无关。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糜芳也没看出那么多为表情变化,他朝着刘备深深一拜,说道:“主公,张将军初来乍到就授予此等高位,恐怕不合制吧。况且张将军刚来,还不熟悉我军作战方式和徐州地理,贸然将其擢升高位,对张将军将来的发展也是不利啊。”
其他那些徐州本地的官员也出言附和道:“是啊是啊,还请刘使君慎重考虑啊。”
张辽听了这话也赶紧说道:“是啊主公,我如今寸功未立,实在不好恬居大位,就让我先从基础的职位开始怎么样?”
这可和刘备一开始的设想相去甚远,刘备的本意是将张辽放在自己镇东将军府中的重要职位上,或直接领一军,以镇守一方。他深知张辽之才,更想以此向天下昭示自己求贤若渴、不论出身的诚意。
此刻被糜芳整这一下,他笑容微滞,却并未立刻发作,只是握着张辽的手并未松开,目光扫过出言反对的糜芳及一群徐州官员,缓声道:“子方与诸位所言,不无道理。文远新至,确需时日熟悉我军中法度与徐州地理。”
他话锋一转,再次看向张辽,语气格外诚恳:“然而,才之大者,不拘常例。文远之能,我深知之。岂能因常例而屈大才,寒了天下壮士来投之心?”
刘备略作沉吟,做出了决断:“这样,暂且委屈文远,为我镇东将军府参军,参赞军务,待日后立得功勋,再依制擢升,独领一军!诸位以为如何?”
刘备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承认了需要遵循流程,又坚持了重用张辽的原则。“参军”是其将军府的核心幕僚,地位颇高且能参与机要,但这个职位更侧重于参谋性质,而非直接授予兵权或地方太守等要职,这在很大程度上安抚了本土派的情绪,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
刘备目光灼灼,虽带笑意,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众人见刘备决心已定,并且安排也算合乎情理,挑不出什么刺,一时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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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方,你今天为什么要去插这一嘴呢?你没看见使君有多稀罕他吗?”
糜芳反而奇怪地看着自己大哥:“大哥,这里是徐州!为什么要让这些外人掺和进来。你看刘使君这两次仗不都是我们徐州世家出人出钱又出力吗?现在好不容易把摊子支起来了,怎么可能让这帮外地人来摘桃子。”
糜竺只觉头痛欲裂。徐州方才安定,这些世家就急不可待地要瓜分权柄。更可笑的是自己这个傻弟弟,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世家分明是利用他这种渴望融入世家圈子的人来投石问路。成了,好处是世家的;坏了,顶撞刘备的恶名却要糜芳独自承担。
糜竺如果是在以前,他可能还要劝一下自己的弟弟,现在?糜竺只有尊重并祝福了。
糜竺脸上露出微笑,‘高兴’对着糜芳说道:“太聪明了,子方,我怎么没有想到呢?想必事成之后你一定会因为今天的正义直言受到使君重用吧,你那些世家朋友也会因此高看你一眼吧。你真是长大了,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呢!”
糜芳一开始还听的很高兴,只是大哥说的话越说越不对味啊。糜竺可不管糜芳的心理活动,继续夸赞道:“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成熟了,等过几天你去物色个良配,等成完亲你就可以分家立户了。到时候我是朐县糜家,你就成立个下邳糜家,怎么样?”
“大哥,现在分家是不是太早了点?”
糜竺依然是笑眯眯的摇摇头:“不早不早,为兄巴不得现在就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