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于阵后的张郃把头上的兜鍪往地上一丢,翻身上马,一旁的副将急忙抓住他:“将军,冷静啊!”
张郃目眦尽裂,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放出来一样俯下身子盯着副将:“把马放开!我很冷静!现在你们列队,准备好作战!刘备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要在这里让他见识见识河北男儿的本事!”
说完,他不管副将有没有听清他的命令,挺着长枪独自站在阵地前,眼神中满是愤怒,仿佛想把所有刘备军士卒斩尽杀绝。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刘备军并没有进攻的想法,只是自顾自的打扫战场,收拢俘虏,好像刚刚打了个打胜仗的并不是他们一样。
没有进行打扫的士卒勾肩搭背,喜笑颜开。把手上的武器不断朝着天空刺出,嘴里兴奋的喊道:“大汉万胜!大汉万胜!”
他们应该为之感到高兴,刚刚他们以极地的代价将天下第一的袁军大的伤亡惨重,并且战果远超前面所有战役,这使得刘备军的将士们士气几乎飙到了顶点。
一些好事者还把袁军士卒的头盔用长枪挑起来,排成一排像是舞狮一样。虽然这个时候还没有舞狮这项传统,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庆祝胜利。
袁绍站在山坡上,咬牙切齿的看着这一幕。
愤怒过后,又是止不住的惶恐。他这一次真的是全权负责,没有任何人置喙。这样一来,所有错误都应该由他来负主责,他用微不可查的声音询问着自己:“这都是我的错吗?”
副将带着几个传令兵找到了张郃,而张郃连头都没回,死死的盯着远处的敌人。副将清清嗓:“将军……伤亡报告已经出来了一部分了……焦触将军阵亡,将士们把他还剩半截的身子带回来了,经过确认确实是焦触将军。”
“蒋义渠将军重伤,有支流矢贯穿了他的下巴,军医们现在还在处理伤口。”
“至于张南将军,很多撤下来的将士都说自己亲眼看到了他中箭倒地。很可惜,将士们没有把张南将军的遗体带回来。”
“这还只是诸位将军,士卒们的情况更差。”副将从下面又抽出一张纸缓缓道来,张郃这才知道损失惨重到了什么地步。
“此战我军粗略估计损失7000余人,包括伤亡和失踪。13个都尉阵亡7人,6人受伤。牙门将以下的军官几乎损失殆尽。撤下来的将士们基本上个个带伤,急需治疗。将军,现在除了你没人能挑大局了。”
张郃站在原地,泪水早就干涸在脸上,愤怒的潮红色也已经褪去。远处,刘备军士卒嘲讽的声音犹如穿脑魔音让张郃头疼。
主持大局?主持个屁!
基层军官几乎全部阵亡,建制都打没了,这主持什么?这分明就是个烂的不能再烂的烂摊子!还救都没法救的那种。
如果说高级军官像是一支部队的大脑,普通士卒像是肌肉,那么基层军官就相当于链接这两者的神经。
高层下达命令之后,是需要基层军官转化为具体行动的,比如上面想要前进,那就需要下面的人具体选择谁来开路,谁来侦查。失去基层军官之后,再接到相同的命令,大头兵只能确保自己在往目标地点走,其他什么都保证不了。
尤其是这些基层军官一般是从经验丰富的老兵当中挑选优秀者任命,这些军官会在平时的训练和生活中把自己宝贵的经验传授下去。这一损失直接让这支部队重新成为白板部队,都掉了所有经验和专业技能。
就像一件拥有无数个词条的神兵利器直接变成新手村的生锈的铁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某个游戏装备强化失败了。
换句话说,这一仗直接把张郃部打到一蹶不振的程度了,救都很难救回来的程度。
他极其缓慢的放下了手中的长枪,枪尖朝下,重重的顿入脚下的泥土,将自己的无能为力表现的淋漓尽致。
他低下头,偃旗息鼓的拨马回营。一路上他都把自己的脸藏起来,免得遇见自己的部下。
袁绍一反常态的站在营帐前,主动迎接归来的张郃。两个人都非常默契的避开了某些话题,袁绍先一步开口:“等我们把所有能带走的伤员带上,我们就回家,回冀州。”
张郃冷冷的说道:“我在这里等着刘备军攻击,但是他们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袁绍点点头,正想说等会的行军安排,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你说刘备没有追击?等等……不好!快让许攸撤退!”
坏了!
许攸还不知道他们这里打了大败仗马上要开溜了,还在依据着之前的计划攻击刘备的右翼。
袁绍的脸再度失去了血色,马上让侍卫去传令让将领们过来商议。下任务后又转过来看着张郃:“儁乂将军,赶紧集结你的部队,我们要去救援子远!”
袁绍看见张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还以为张郃还在为他强攻的事情闹脾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厉声斥责道:“张郃!你还愣着干什么?!”
“主公,我的部队没有了……”
袁绍看见张郃不似作伪的表情,也终于知道他的部队到底成了什么样了。
……
在中间的决战打响的同时,许攸针对刘备军右翼的攻击也再次到来。
许攸坐在马背上,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根据他家族里面和徐州地下贸易得到的消息,徐州快撑不住了,只要袁军再踢上一脚,刘备的统治就会像一栋烂房子一样倒下。
如今的他自信的犹如数年之前的袁术,觉得消灭刘备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自然整个人都十分的放松,对着他旁边的吕旷吕翔说道:“快让将士们上,昨晚上我们攻了一夜,刘备军的人肯定已经累得不行了,只要我们继续施压,他们指定受不了的!”
“是!末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