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磐看了看众人,发现想要降张羡的大多都是荆南人士,荆北或者外地出身的将领则是一言不发,静静的观察着局势。
见到此情形,刘磐的眼角闪烁出了泪花,可是还是被他憋回去了:“这个计划可行是可行,但是一来我们就彻底成了荆州的叛徒了,我们又如何对得起主公,对得起父老乡亲呢?”
刘磐的话没说完,继续补充,不能降的更重要的原因是,张羡凭什么要接受他们的投降呢?一帮连饭都吃不起的叫花子,张羡接受了他们之后还要花费不少粮食喂养他们,并且再花上时间和精力训练他们才能恢复到之前的战斗力。
如今的张羡在不缺兵力的情况下会接受他们的投降吗?不仅如此,投靠了张羡之后,因为和刘表关系匪浅的缘故,张羡极有可能拿他们当炮灰以免他们阵前倒戈,同时还会派出督战队督战。如此一来,他们可是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了,只能干坐着等死。
有些话刘磐没有说出来,就个人感情而言,刘磐是刘表亲侄儿,他投降了影响太坏了,没有人会瞧得起他的,他也没脸在大汉混了。
希望彻底熄灭,帐内只剩下更深的绝望,几乎令人窒息。连刘磐自己,也感到最后一丝力气正在流失。
“将军,我还有一计。”
听到这句话,刘磐震惊的抬起了头,看着说话的人。此人因为许久没有吃过饱饭而面色苍白、消瘦,但是这难以掩盖眉宇中的气势,让人只一眼看过去就印象深刻,久久不能忘记。
原本刘盼已经打算认命了,没想到还有峰回路转的那一刻,“巨达,不知你有何妙计?快快讲来!”
向朗目光锐利的扫过众人或是怀疑、或是担忧的神色,镇定的说道:“和蛮人和谈,然后尝试在这里站稳脚跟。”
这一招实在是太过于离谱了,以至于大家第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向朗是饿的太狠了精神都不太正常了,一个老好人将领见状掏出自己最后的干粮,咬咬牙掰出一小块递给向朗说道:“向参军,先吃点东西吧,你看你都开始说胡话了。”
“我这不是在瞎说,我是认真考虑过了的。”向朗的话语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让我们投降蛮子?!”
“这算哪门子计策?还不如降张羡呢!”
“还是听我的吧,咱们分了东西,你回你的长沙城,我回我的襄阳城。”
营帐内顿时一片哗然,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向朗疯了。唯有刘磐问道:“这能行吗?”
向朗却异常镇定,待声浪稍平,才继续开口:“诸位,蛮人恨我们不假,可是他们的仇敌只有我们汉军吗?张羡坐稳荆南,横征暴敛,连自己领地的汉民都尚且下手毒辣,更何况蛮人。”
“就我军入境以来,虽然多有交战杀伤,但是从来没有屠村灭寨的行为,也就是说,还没到血海深仇的那一步,我军和蛮人还是有的谈的。”
“最后还有一个重要的点,那就是蛮人们自己内部也是矛盾重重,彼此之间经常有冲突,我们可以帮助其中一家进攻另一家,以此赚取粮食土地。虽然一个部落可能提供不了太多,但是只要让部分将士恢复战斗力,我军就可以袭扰张羡军,既帮主公分忧,又能获取粮草辎重养活自己。”
“当然蛮人也不是天天打仗,在闲时,我军的随军匠人也可以帮他们锻造铁器工具。蛮人粗鄙,并不会锻造手艺。其他将士又手艺就靠手艺,没手艺就开垦土地种植粮食,如此一来也能慢慢在这里站稳脚跟。总好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刘磐没想到,当初没有找到蛮人的村子的无能之举,放到今天居然成了优势,真是祸兮福之所倚。
帐内鸦雀无声。
向朗的话炸一听会感觉十分的天马行空、不切实际。仔细想一下的话,好像还真有这么一点可行性,好歹有那么一点辗转腾挪的空间,不至于一条道走到黑。而且更妙的是,就算这个办法失败了,前面那些投降计划也还可以用。
计策虽然确定,执行却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派谁去?如何去?这第一个问题就让帐内再度沉默。深入蛮荒,与素有血仇的蛮王交涉,无异于羊入虎口,九死一生。
“将军,此策由朗提出,自当由朗前往。”向朗平静地打破了沉默,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公务:
“我对其中利害思虑最多,临机应变或能周全一二。且我一介文士,不带甲兵,或许更能稍减蛮人戒心。”
刘磐盯着他,眼眶发热。他知道向朗此言非虚,但让唯一提出生路的人去冒最大的险,他于心何忍?可军中其他人,或不通文墨,或性格粗猛,或伤病缠身,更无此胆魄见识。向朗,确实是唯一且最佳的人选。
“好!”刘磐重重握了握向朗的手臂,一切尽在不言中。他转向帐下,目光扫过,迅速点出三人:“鲍森、梅兹、伍曼!”
“末将在!”三名基层军官出列。他们并非显赫战将,却是刘磐军中口碑颇佳的实干之人。鲍森是猎户出身,眼神锐利,擅长山林潜行侦察;梅兹膂力过人,沉默寡言,曾多次在混战中护住同袍后背;伍曼心思缜密,读过些书,负责过营中器械保管,处事稳妥。
“命你三人,各精选五名最机警、最悍勇、最熟悉山林的弟兄,组成护卫队,随向参军前往。”刘磐语气肃杀,“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护住向参军,送到蛮王面前,若事有不谐,拼死也要护他回来!此行不论成败,你们二十人,连同向参军,便是此间所有兄弟性命所系!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