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样的排兵布阵显然是有问题的,文向,你是在徐州的讲武堂念过书的,应该知道老兵部队应该尽可能的摆在阵型的前方,避免新兵一上来就被打崩溃。也就是说就算是伏兵,也应该让精锐部队靠前。”
“可是现在看来,袁绍却是一反常态,甚至违背了兵法。如果说这里面没有阴谋,那我就告老还乡,从此不再带兵打仗了。”
魏延的玩笑话水平真的很烂,徐盛完全没有表现出笑意,他只感到一阵后怕。要是没有陆先生的提醒,魏延他们就要一头扎进敌人的包围圈里面了。
“魏将军,既然如此,那这次进攻就算了吧。”
道理也很明白,既然知道有猫腻,最好的选择其实就是不接招。
但是很显然,徐盛并不了解魏延是个什么样的人,就算有些了解也没有深入,不然他就不会这么早放松警惕了。
魏延一开始确实动了撤退的心思,可是在转过头再度思考之后,魏延又想到了这说不定也是个刘备军的机会。往常他只能在结合部小打小闹一番,这个时候袁绍必然会把他手下最精锐的战士拉出来比划比划。
野外的遭遇战可比攻坚战好打的多,如果这一战能够再解决掉一部分敌人,再加上他之前破袭消灭的数千人,战争的天平会朝着刘备的方向倾斜更多。
“文向你看,敌人为什么要摆出这种架势呢?我觉得他们的目的就在于敌人的精锐部队已经不多了,没办法承担这么庞大的伏击圈,只有用二线部队拖住我们,等到主力部队到来,才能解决我军。”
话说到这里徐盛也就明白了,魏延这是不死心啊,还想着不放过袁绍啊。
“道理没错,但这恰恰给了我们一个机会。”魏延的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手指沿着袁军精锐可能的藏匿区域划过,眼中闪过一丝炙热的光芒。徐盛见状本能的感到有点不适,这让他想起了之前抓捕的那些赌徒,眼中也是这样的光。
“文向,你想,袁绍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布下这个弱兵在前,精兵潜伏的局?”魏延不等徐盛回答,继续道,“因为他想用最小的代价,吃掉我这一部。他算准了我会贪功冒进,算准了我会瞧不起他那些摆在明面上的弱旅。他的精锐不需要满山遍野地撒出来追我,只需要在我最得意忘形、一头扎进他预设的口袋时,及时出现,封死退路,就能以逸待劳,将我围歼。”
徐盛眉头紧锁:“这正是最危险之处,将军岂可明知是坑,还要往里面跳?”
“正因如此,这坑才值得一跳!”魏延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袁绍想钓我,是因为他手里精锐有限,不敢也无力在广袤战场与我军全面争锋,只能指望用这种法子,局部聚歼,积小胜为大胜。反过来看,这也是我军的机会!一个将他的真正的精锐引出来打的机会!”
他凑近徐盛,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若我军按兵不动,他这布局便毫无用处,精锐继续隐于暗处,如芒在背,不知何时何地会给我军致命一击。与其终日提防,不如主动破局!”
“如何破局?难道真去闯那口袋阵?”徐盛摇头。
“不,是将计就计,但换个打法。”魏延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代表自己部队的位置,“我部照常出击,甚至要做得更像一点,猛攻那支诱饵,摆出一副全力吞下、急功近利的架势。袁绍伏兵见我入彀,必会按计划出动,试图合围。”
他随即手指猛地向外一划,画出一个更大的弧线:“但我的目的,从来都不是那点粮草,况且那些粮食是不是真的都两说;也不是击溃当面之敌。我的目标是成为一块磁石,把袁绍藏起来的那些兵马,全给我吸出来!一旦他的伏兵尽出,合围态势形成,他的布局就彻底明牌了!”
徐盛隐约抓到了什么,心跳开始加速:“然后呢?我军陷入重围,岂不危殆?”
“危殆?”魏延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疯狂与冷静的笑意,“那得看对谁而言。我魏文长是块硬骨头,他袁绍想一口吞下,不怕崩了牙?我部皆是精锐,依托有利地形,结成圆阵固守,别说他一时半刻,就是攻上一两天,也未必啃得动!如果再临时抢修一点工事,便是三天四天也可以。而这段时间,就是决胜的关键!”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东南方向,那是刘备中军大营的方位:“主公和陆先生的用兵,你我都清楚。他们绝不会坐视我部被围歼。一旦确知袁绍伏兵主力已被我牢牢钉在战场,你说,他们会怎么做?”
徐盛脱口而出:“必会挥军来援,内外夹击!”
“没错!”魏延一拳轻握在掌心,“届时,战场形势将彻底逆转!不是我部被围,而是我军以我部为饵,将袁绍宝贵的精锐主力反包围在战场中心!里应外合,中心开花!这就不再是一场小小的伏击与反伏击,而是一场足以重创甚至歼灭袁军有生力量的决战!”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徐盛:“我知道这很险。但文向,打仗哪有不险的?之前我们是蒙着头险,现在我们是睁着眼,主动去冒一个计算过的险。收益呢?若能一举打残袁绍手里最后的精锐兵团,此消彼长,整个战局都将向我军倾斜!这比在结合部零敲碎打十次都管用!”
“将军,此计关系重大,是否应先禀报主公与陆先生?”徐盛最终问道,语气已从反对转向了谨慎的探讨。
魏延点头:“当然要报。但我不仅要报,还要在军报中陈明利害,恳请主公准我以此策破敌。我相信,以主公之明,陆先生之智,必能看出其中机遇。即便他们出于万全考虑不予准许……”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眼神依旧坚定:“我也会以更谨慎的方式接敌,但战机稍纵即逝,有些决心,前线将领必须有。”
徐盛怔怔的看着魏延,心中不住浮现出了两个字:
风姿。
……
“主公,大事成矣!”郭图是最早和袁绍谋划这次伏击的人,所以他也是第一个带着军情来找袁绍的人。
收到消息的袁绍因为身体不适正在卧床休息,听到这个消息激动的话都快说不出来了。他从床上直接跳了下来,把散开的头发往往后一拢:“哼哼哼,终于上当了。刘玄德啊刘玄德,看我这次不整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