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心中有点不高兴了,暗中嘀咕一声,曹操从见面开始就一直想占据会盟主导权,未免也太气盛了吧。
短短一个见面到宴会,曹操就从肢体接触、口头交流、社交礼仪三方面尝试争夺会盟主导权,要是你实力够强倒也无所谓,可是现在你比我好到哪去?
该结束这场哑迷了,刘备微笑着开口道:“曹公,既然各位已经酒饱饭足了,那就先进入正题吧。”
众人一听这话,神色立马端正起来,终于,今天的重头戏来了。不多时,侍从将杯盘狼籍的桌案收拾好后,曹操零帧起手,上来就是一个定性问题:“玄德公以为袁绍乃何人?”
“袁本初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初提忠义,登高一呼,天下莫不响应,此诚为国讨贼之良机也。若能善用此势,总揽英雄,断事于明,用人以公,则天下可定,汉室可兴。”
这个问题在刘备来之前就和陆绾通过气了,定下了欲抑先扬的方针。刘备随即又话锋一转,开始对袁绍的批评:
“然而,其地虽广,而政令不一;其兵虽众,而调度失宜;其谋士虽多,而主公疑断。空有忠义之名,而无匡扶之实。坐视天子蒙尘,而逡巡于河北之利……唉。”
说到这里,刘备叹了口气,他确实也有点想不通,你袁绍的条件都这么好了,为什么不去匡扶汉室啊?这条件给我,我分分钟横扫天下,还政天子。
曹操也是深以为然,点头赞道:“我在天子面前表奏他为大将军,没想到此人竟是一篡逆之辈。自天子回驾许都之后,竟然从来没有前来朝拜过天子,也没有给天子奉上任何供奉。”
“我回去就表奏天子,下诏斥责他!天子对本初也早有怨言,此番正好让他识相。”
袁绍严格意义上来说,还真的可以算是刘协的敌人。
因为刘协是董卓扶上去的,那作为董卓敌人的袁绍自然要反对。不过当时袁绍不知道是脑子里面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想要搞个新大汉,和韩馥一起写信推举当时的幽州牧刘虞当皇帝。
就血统来说,刘虞是东海恭王刘强的后代,刘强又是汉光武帝的首个太子,在生母郭圣通被废后之后也很识相,主动辞去了太子之位,受到了刘秀与汉明帝刘庄的厚待。相较之下,比刘备的中山靖王之后不知道尊贵到哪里去了。
袁绍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极力推举刘虞上台。
韩馥更是重量级,居然给袁术写信说刘协其实不是汉灵帝的种,邀请袁术来河北一起共襄盛举。堂堂封疆大吏居然敢造皇帝的谣,也不知道此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袁绍等人犯糊涂了,刘虞可没有,他马上严词拒绝了袁绍等人的劝进,还向雒阳写信表示自己没有篡逆的意思,都是这两个神人胡说八道。
最终这件事也因为刘虞被公孙瓒砍了而告一段落,可是猜疑链既然出现了,就不是轻易可以消除的。
袁绍当初没去迎回天子也是这个原因,他实在没办法支持一个自己否定过的皇帝,这就是在打他自己的脸。而相应的,刘协也不可能相信一个曾经要废黜自己的诸侯。
原本对曹操的专权有所不满的刘协听说了袁绍的动静之后,也觉得现在还是和曹操一起相忍为国比较好,此时最大的敌人还是袁大将军啊。
在治政层面确定好了名义,接下来就是具体的军事问题了。这里曹操刘备两个人都停了下来,将舞台留给了双方的文臣武将。
曹操一方,郭嘉开门见山道:“我军全线接壤于袁绍,从黎阳到官渡一线,尤其是袁绍的重点进攻地区。贵军也应该分担一些压力,否则我军将会独木难支。”
陆绾狮子大开口道:“可以是可以,但是你们必须让出一部分战场交由我方,同时部分城池也要将驻兵替换成我军士卒,如此才能保证我方后勤补给线安全。”
“不可能!这个要求越界了!”郭嘉一口回绝,这样的条件实在是太过分了,交付城池,等打完之后这城池还姓不姓曹就是个问题了。
“要我方答应也行,不过徐州必须付给我方足够的钱粮,同时还要再额外交付我方一笔押金,免得到时候贵军占下城池就不走了。”
“胡言乱语!郭祭酒要是酒还没醒就请回去休息!”陆绾也不甘示弱,他同时暗暗一叹,他确实想把城池吞下不还,反正枪杆子在爷手里,爷说是我的就是我的。
“我军既然原因出兵,自然也是承担了不少风险的,要是曹司空连这种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那我看这次会盟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难办?难办那就别办了!
“我军并没有不信任刘车骑的意思,只是事关重大,我军也需要有个抵押,以此增加互信。”
最终一系列讨论之下,还是确定了战场负责与联军指挥权,总结起来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谁都没法指挥对面。
泰山郡的驻防就交给了刘备,用来牵制袁绍的主力,使其不能全力南下,同时也要看住袁谭,让他不能增援袁绍。
两方设定固定的联络官和信使通道,双方共享关于袁绍的兵力部署、粮草集散地、主要将领动向等情报,但是更高一级情报就各自持有。
然后,话题又来到了后勤方面。这里就好谈的多了,刘备是个仓鼠,从建安二年就开始囤战略物资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足够他打满全场的。
曹操这边就麻烦了,大小战争不断,荀彧等人虽然内政能力够猛,每次都能凑够供他出征的物资。但是也架不住曹操玩的太狠,所以,程昱就要求刘备能够承担一点后勤消耗,也不用太多,五成就够了。
“五成?何不全部由我军负责?反正我徐州将士个个修仙,皆会辟谷,用不着吃饭。”
“贵军全包?真的可以……咕!”夏侯渊两眼放光的看着陆绾,心想这刘备也太大方了,一帮的夏侯惇用手肘猛地一杵,打断了他的话。
陆绾瞥了夏侯渊一眼,不再阴阳怪气,而是正经说道:“粮食实在是无能为力,我军承担了东线的防务,粮食消耗也很大。”
“不过在箭矢和装备上,我军还有不少富裕,可以便宜点折价提供给贵军。”
“折价,就不能免费吗?果然是商贾习气……”夏侯渊的声音在看到了曹操锐利的眼神之后,逐渐低了下去。
“妙才,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