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不知道,这里的商户早就杀干净了。哦呦,你那天没来看实在是太可惜了,就这条街,从那边一直排到这里,一刀下去,脖子全都在滋血,太好看了。”
这个人一边说,一边还以手为刀做向下切的动作,生动形象的为我演示当时的情况。
这是个疯子吧。
我努力让我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免得被那些人认为是商户的同党:“这些疯……这些人难道不怕被报复吗?”
“被谁报复?这些商人算什么东西,要人没人要枪没枪的,打的了谁啊。退一万步来说,他们想要报复也得等他们打进来再说吧。皖县墙高城阔,只要粮食足够,我们守到老死那些人也进不来。”
说完,他又突然露出了个诡异的笑容:“其实他们打进来了我也不怕,能够见到那种排队砍头的奇观,就算是死也是值了啊。”
果然是个疯子,完全不怕死的。
这个消息太可怕了,我必须马上回去报告给家主。这些暴民肆意侵害他人财产,真是无法无天了!
“家主,不好了!我们的货,还有我们的铺子……”我连滚带爬的跑进,一路上我都是慢悠悠的走过来的,直到邬堡附近我才开始狂奔,家主看到我这个样子必然会感叹我的忠心,我也不用真的受累。
家主站起身来,他听到我的语气颤颤巍巍的,于是他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怎么了,我的铺子怎么了?”
我实在是不知道如何给家主说这个消息,但是话总要说出口的:“烧了,都烧了……”
“那些黑巾军匪兵们把我们订的徐州货全都烧了,铺子也被他们收走了,掌柜的脑袋也被他们砍了。”
“什么?!那么多纸和书,全都烧没了?!那帮刁民!”家主发出了我从没听过的尖叫声,他先是嘶呼嘶呼的喘气,接着把手伸进冠里,开始不断用力撕扯着他的头发,眼泪水不断的从眼眶里滚出来。
“诶呦,我的货啊,我的钱啊!娘欸,我的心好痛啊!我们家攒了多少年的钱啊!哎呦!”
我此前很难想象一个豪族族长会在地上像个小孩一样,做出边打滚边哭的滑稽模样,或许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眼前的景象吧。
家主在地上扭动了一会,忽然从地上坐了起来,喃喃自语道:“不行……不行!我要把我的钱拿回来……不能就那么算了,那是我的钱,我的辛苦钱啊……我们一家都是老实人啊,为什么光对付我家啊。”
家主并没有自夸,他确实是这片出了名的善人。每到灾荒年间,家主都会专门拿出一笔钱来把那些没粮食吃的百姓的地买走。反正这些人也种不出个名堂,还不如交给会做的人,能拿几块烂地换粮食,这些农民简直赚大了。
如果不想卖地,家里有用不上的闲职人口也可以卖啊,像我就是卖过来的给家主当仆人的。
看人都是从这些细节上面看的,从这些细节就能看出,世上没有几个比家主心更善的人了。
现在家主这样子怕是要失心疯,所以我急忙把我知道的信息全部说出来:“家主…家主,不只是我们家,整个皖县,所有商人,还有所有徐州来的东西,黑巾军把这些全都杀了烧了。”
家主一下子连哭都停下来了,直勾勾的盯着我问道:“千真万确?”
“千真万确,皖县的街坊邻居们亲眼看见的,一条街全是黑巾军砍下来的脑袋。”
家主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原本颓唐的气质陡然一散,又回到了最初那副自信的模样:“哈哈哈,原来不止我一个啊,太好了。”
我已经不敢再继续盯着他看了,惹到家主生气我也免不了吃挂落。
“你在这里先等一下,我马上写几份拜帖,你到时候照着上面的地址送过去,明白吗?”
“是,家主。”
“先前没去找那些栓黑布的麻烦,没想到这帮人蹬鼻子上脸了,不能再坐视这些匪兵横行霸道了!”
————————
舒县作为庐江郡的治所,自然也是世家力量最强大的地方,也就是红巾军的军事中心。刘勋的部队很快就被世家们收编了,因为世家不但有钱,军队也多啊。
刘勋手底下的人一合计,给谁打工不是打工啊,现在的刘勋就是一艘马上就要沉了的船,军饷都快发不出来了,连刘晔刘军师都溜了,他们还有必要再给刘勋卖命吗?
很快,这些前前袁术军、前刘勋军就改弦更张,替世家卖命做三姓家奴了。
庐江因为其地理原因,世家的数量没有中原地带多,但是个顶个的也是真厉害,像是舒县周氏、庐江何氏在当地的力量都很强。
相应的,庐江郡的豪强数量就多了起来,这些人相较于世家,兼并土地田产的手段更加强硬,所以这里的土地兼并要比其他地区更加残酷。
世家好歹要演一下,豪强是演都不演了。
这样的人对于自己家族的经商白手套被消灭了,反应也更加剧烈。很快他们就凑到一起,准备针对这个情况商量个方法出来。
一帮大腹便便的豪强装模作样的寒暄了一会,就把话题放到黑巾军的商人清除计划上了:
“你们家的商铺也遭了贼吗?”
“我打听的几个都遭了,现在凡是有黑巾军的城池都开始在乱杀人了,这些穷鬼是穷疯了吗?”
“不清楚啊……”
坐在首位的会议主持人雷续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起:“各位,想必都知道了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太好意思说,积攒了这么久的家底一把火烧没了,谁来都绷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