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大手一挥,袖袍中的活种袋突然打开,一页页的道书、一方方玉简,纷纷从袋子中飞出,然后好似落叶般,在两人的四下翻飞不断。
尔代媛讶然地抬眼看去,发现这些书籍杂乱,既涉及蛊道、又涉及阵道,还涉及器道种种。
其中的一颗颗秘文,在书页玉简上面闪烁不断,好似群星般笼罩着两人的头顶。
方束修行至今,他所学的道书、法术、经典颇多,现在蹭上了尔代媛的机缘,得一血母真经作为点拨,算是终于融会贯通,晓得了此世的修行之正理。
只见方束负手而立,举头望着,自语:
“昔日经堂讲道时,我便知晓世间有所谓的玄门正宗,而我等庐山五宗,其实只是世间仙学中的不入流者,位列旁门左道罢了。
但直到今日,我才知晓这三者,究竟有何种区别。”
顿了顿,他对着尔代媛解释:
“想来那道脉筑基者,便是玄门,是仙学正统,得之者,所操乃是大道规则,清贵超然。
坐地筑基者,便是旁门了,其闭守山宅,画地为牢,家宅不破,其身不死,好似富家翁。
而这走地筑基者,就是左道了,其侵吞灵脉,席卷四方,性情猛烈,一旦身死,则又反哺天地。”
尔代媛听见了这等清晰的划分,顿觉惊奇。
似这点东西,血母经书中可未曾提及的,一看就是方束自行总结而出的。且她细细琢磨,发现方束的这番划分,有理有据,值得深思。
一时间,此女看待方束的目光,更是柔和了。
她仰头望着,羡慕地言语:“妾身只知方郎颇有资质,却不想方郎的资质这般不俗。莫非……这多道书典籍,方郎皆是参悟过一二?”
方束的面上轻轻一笑,未做回答。
此刻所放出的道书典籍,他何止是全部参悟过一二,而是个个都咀嚼在心,颗颗秘文都掌握在手。
只是从前修行,除去修炼法术时较为便利之外,他还未曾厚积薄发,彰显出自家的底蕴。
毕竟炼气阶段的仙家,其还是首重真气数目,哪怕他对秘文一物晓得的再多,平常所使用的法术法器,也就那么两三样,许多秘文都无甚用处。
“但是现在不然了,道脉筑基一事,首重的乃是对大道规则的参悟。
只要不似尔代媛这般,机缘巧合下得了道脉灌顶。仙家想要自行走上这一道,就必须得在大道参悟一事上,大下苦工!”方束心间暗道。
此事具体而言,便是得多多积攒秘文,仙家每掌控一颗秘文,便相当于观摩了一丝大道痕迹,观摩得愈多,则自然更容易步履大道。
但若是参悟的太杂,也是不行,还非得是成体系的,才可能参悟出一条道脉。
而这点则是正好又关乎到了仙家技艺,也就是所谓的仙学九科。
秘文,技艺,道脉。
这三者间的关系,一时在方束的脑中回荡不已。
他暗叹:“难怪庙内这般的重视所谓仙家技艺……想来庙内对这道脉筑基一事,也并非不晓得,只是未曾直接对外披露。”
他还忽地就想到了自家的师父——龙姑。
虽然未曾见过龙姑炼蛊,但是龙姑能赐予他七情六欲道的功法,可见也是个有志于大道的仙家。
只可惜,对方虽是庙内堂主,年岁也不高,算得上惊才绝艳,但也只是以灵脉筑基,而非道脉筑基。
方束心想:“若是龙师晓得了这点,不知是否会懊悔当初筑基太早了。”
只可惜,现在人都死了,还是尸骨无存的那种,再是思量,也是无甚意义。
方束压下了杂念,回头看着身旁的尔代媛。
对方还在打量着四下翻飞的道书典籍,目光晶亮至极,且眼神是比先前神魂交融时,勾出方束的魂儿,还要显得“渴望”。
“方郎~”尔代媛忽地挪动目光,望着方束。
她眼神就像糖稀般黏腻:
“你既晓得这多道书典籍,现在及今后,可否好生地教教妾身?”
其话声也是柔情蜜意至极。
方束立刻就明白,这女子倒也是个求上进的仙家,见他懂得这多的道书典籍,便想要让他好生地辅导一二,不要再藏拙。
以两人现在更加知根知底的关系,方束对于此事自是无甚意见,欣然地便点头。
尔代媛大喜。
她当即俯身,开始虚心的请教平日里所不懂的功课,以及那血母真经中那一颗颗秘文。
哪怕不用神魂交融,方束只是用言语,其只言片语间,就能让此女屡屡恍然大悟。
即便是碰上了他也暂未参悟的,他也只需默默思量片刻,暗地里调用道箓一起用功,随即就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如此表现,让尔代媛惊喜不已,眼睛里面全是他侃侃而谈的身影。
此女顿觉自己此番的神魂授法,着实是授得不亏。
两人间不仅消弭了隐患,还让她傍上了一个大才!
只是方束这边,他在授法间,暗暗的也回过神来:
“咦,此女乃是炼化了血莲圣子,接受了血母灌顶。按理来说,她对这血道的感悟,该当远远胜过我才对。
怎的落到了秘文上,她是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瞬间,方束就想起了尔代媛最开始提及的血道弊端。
这让他心头一沉,立刻感觉似这等道脉传承,其虽然能够大大的削减门槛,助人跨上道脉筑基之路,但是指不定也如旁门左道一般,存在着不足之处,甚至是藏着大坑。
暗中轻叹,方束琢磨:“这便是有得必有舍么?
看来唯有自行钻研,走上大道,方才会真正的不落窠臼。”
至于尔代媛这边,对方都已经是身处血道之中,方束也不好再提及这点,省得打消了此女的积极性,甚至是让对方患得患失,埋下心魔。
于是他便只是在教导过程中,尽可能的帮其梳理,以及反复叮嘱,切记不可尽信经书。
特别是今后若是遇到同脉者,千万要心存警惕,或许是敌非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