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脏闪着血光,竟为那宁玉,重塑了双足。
两条新腿之上,浮刻着“鬼面”一般的物事。
周玄细细的算了算,鬼面一共有三具,哭面、笑面、痛苦面,
“我双足已成,便是天神级亲临,也拦不住我。”
宁玉猛的站了起来,
他咬破了右指,将指尖递到了“哭面”的嘴边。
血的流淌,唤醒了“哭面”,这幅面具,像是活了过来一般,对着宁玉的右手食指,不断的咀嚼着,
那嚼骨之声,跟嚼铁豆子似的,砰然作响。
而随着宁玉献祭了自己的食指,他的身形,便倏然不见。
周玄却掩着嘴鼻,目光中透着一丝喜悦,冷笑着说道:“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
宁玉的身形在大雪山之上,显现了出来,
他惊魂未定,气喘吁吁的。
“好一个周玄,目光真是毒辣,我险些就着了他的道。”
“转轮寺就在眼前,就在眼前。”
宁玉望着已经能瞧见轮廓的佛赞天宫,不断的朝着前方,疲惫不堪的跑去。
“吁……吁……吁……”
他的喘气声,越发的急促,雪地里的脚印,也越来越深。
就在此时,他的身后,传来不亚于“恶鬼索命”的声音。
“宁玉大师,你跑得真快,还好我腿脚也利索。”
“周玄。”
宁玉猛的回过头,便瞧着周玄如同一个翩翩贵公子似的,手里握着折扇,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你……你……你怎么跟得上我?”
“你们佛国人的资料,是不是该更新了?”
周玄一步一步的朝着宁玉走去,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说道:“我周玄移形换影,一夜之间,连追那人间无距的风先生五个州府,你跑再快,能跑得过我?”
“对了,我忘记跟你说了,我还是寻龙感应派的弟子,我能借着雪原府的山势、地势,
你以为这里是你的主场?不,这座山的山势越是磅礴,那便越是我的主场。”
“你看看轮转寺吧。”
周玄的折扇一指那轮转寺,宁玉也扭头瞧去,他便发现,那座宏大的寺庙,竟然变得越来越小。
“不是寺在变小,而是我离轮转寺越来越远。”
宁玉也明白了过来。
“那是自然。”
周玄极轻松的说道:“这便是我控制了山势,使出了寻龙之法,使得山势,层层叠叠,如同浪潮,你不管跑得多远,我都能把你揪回来。”
“你要出山,山却送你回来,我周玄已是九炷香的傩,你怎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你怎么可能是九炷香的傩?你前些日子,不过香才烧过七炷而已。”
宁玉冷不丁的问道。
他便是这好奇的一问,
却中了周玄发动的“彩戏”。
彩戏师第一层手段「投其所好」。
投其所好,既然已经发动,那周玄便要叠上第二层「虚张声势」。
“不过是藏拙而已,没有九炷香,我敢来这雪原府嘛?”
周玄轻轻的挥了挥折扇,整座大雪山,不断的晃动,山似乎都受了周玄的控制,
大雪山,并不是真正的现实,这座山,是周玄在不久前,生出的一个梦境而已。
既然是周玄生出的梦境,那雪山,自然受到他的掌控。
周玄在发动说书人的梦境之后,便又戴上了「彩戏师」的面具。
彩戏、说书人,这两个堂口,皆能生出幻象来,一环套着一环,周玄势必要把那宁玉,耍得团团转。
“你真有九炷香?”
宁玉不免有些胆寒了。
周玄再次将彩戏往上叠去,彩戏师第三层手段——镜花水月,
周玄冷冷说道:“你看整座山中,是否藏着一个巨大的般若?月在西山,日在东山,日月在快速的合并。”
镜花水月——彩戏师用语言描绘出一个场景来,使得受术之人相信。
刚才宁玉已经被周玄“九炷香”的「虚张声势」骗到,现在便可以叠加到第三层了。
那宁玉不由得往天上瞧去,他真的瞧见了一轮皓月,从西山脚下,滚动而出。
而天上同时还降下了流火,流火不断的汇聚,凝成了一轮烈日,在东山上,肆意的行进。
烈日、皓月,两团巨物,各自奔涌而来,其中带来的巨大威慑力,使得那宁玉,肝胆俱裂。
“九炷香大傩,实力竟然能到如此程度?”
周玄见宁玉在彩戏的骗局里,已经越陷越深了,他又趁机去叠加彩戏师的第四层手段——无中生有。
“烈日、与皓月,所去之处,在哪里?”
“不知。”宁玉恨恨的说道。
周玄则笑着讲道:“宁玉啊宁玉,你真是憨傻,我周玄,修的是傩,又不是佛,我怎能生出佛门的无上般若来?”
“这雪山中凝聚般若之人,不是我。”
“不是你,哪能是谁?”宁玉问道。
周玄则指着天边,说道:“宁玉啊,你瞧瞧那边,是不是站着一尊佛国的天王——般若天王。”
“胡说,胡说。”
“有没有,你瞧上一瞧不就知道了?”
周玄循循善诱道。
「无中生有」,便是在「镜花水月」描绘的场景之中,再次描绘出活物来。
周玄在这大雪山的彩戏里,描绘出了“般若天王”。
他并不知那般若天王长什么样子,但彩戏并非是说书人的梦境,受术者,会自行脑补。
果然,那宁玉,受不住周玄的蛊惑,朝着天上望去,他瞧见,一个穿着宽大僧袍的天王,悬浮在了空中。
这位天王,背负着双手,一副睥睨天下的样子,很是霸道。
“瞧见般若天王了吗?”
“般若天王,你为何……为何与周玄勾缠到了一起?”
“般若天王,请您回应我——我是「阎浮提佛母」座下的血足童子。”
宁玉在瞧见了般若天王后,便不断的呐喊着,他想问一个明白,代表着佛国绝顶之一的般若天王,为何会与周玄,同时现身大雪山。
“果然是那佛母的童子。”
周玄一旁暗自冷笑,
在那宁玉用五脏六腑画出了血阵,长出了双足之时,周玄便大概明白——他是误打误撞,找到了佛母座下的第四个童子。
佛母的庙里,有六个天残之人,其中有一种天残,便是失去了双足,称为「无量足」。
看宁玉的神通风格,便与那「无量足」,没什么出入。
“这第四层手段,也大成了,该叠到第五层手段「天下无贼」了。”
周玄暗暗的说道:“我得给这个宁玉,演一出双簧戏喽。”
他想到了这里,便将自己的声线转换,换成了极威严、极有气势的声音。
接着他便开口了,
只是,他的开口,落在了宁玉的眼中,却是那天穹之上的般若天王,开口讲话了。
般若天王开口就训斥起了宁玉来,
“血足童子,你真是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