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巴也不知是缺了人类特有的情感，还是他真的见过什么特别大的世面。
大雪崩的雪尘，似卷起了一场浓浓的雾，不断有沉厚的雪块、冻得如冰块一般的砾石，砸进了佛堂之内，
波巴始终无动于衷，甚至慵懒得想打哈欠。
“无崖禅师，快收了神通吧。”
那宁玉不如波巴淡定，他已经面色惨白，瞧向赵无崖的目色里，充满了惊恐。
如乞丐一般的赵无崖，正抓挠着后背，懒散得可以，他听见了宁玉的话语后，竟笑了起来，言说道：“这小僧人，你不信我是无崖禅，我便只好让这群山来觐见于我，为我作证。”
“信了，信了，现在已经是百分之二百的信了。”
宁玉现在哪里敢饶舌，
这座佛宫，便是建立在大雪山之上，若是雪崩的范围足够大，足够凶猛的话，怕是宫墙也要随着坍塌，名寺不保啊。
“既然信了，那群山自不必来见我。”
赵无崖又是如此说道。
周玄便瞧见，那满山的雪尘，尘埃落定，他心中生疑。
赵无崖是吃了佛果，但那佛果的效果，也不至于这般强大，只不过是让崖子，显出一些佛性而已。
怎么可能对这大雪山，呼之即来，挥之则去？
“其中必有因由。”
周玄此时又想起了赵无崖后背上的那只眼睛。
“或许，还是跟那只眼睛有关。”
那只眼睛，按照那青衣佛的说法，是“天鹏之眼”，天鹏是古佛的宠鸟，
这桩事情，周玄也要找波巴、宁玉，问个清清楚楚。
雪崩已停，宁玉也是惊魂未定，他用袖子擦去满头的冷汗后，方才对赵无崖说，
“无崖大师，您是古佛的传人，我等皆是您的追随者，对于您，我们万万不敢欺骗，
轮转寺的佛气，早已干涸，那剩下来的一点点佛气，甚至都不如青衣大佛的佛气浓，
您与周大先生，要凝造佛海，只怕借了那点佛气也无用。”
赵无崖哪懂佛门的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他也不知该怎么接话，再加上，他现在的精神，没来由的有些混沌，说白了，便是脑子有点木。
而不远处的波巴金佛，则不断的揉搓着一尊天灵法器，
这等揉搓，也不像是平日里诵经、晨课时的随性摸法，他的手指，在法器的内壁上，点来点去，偶尔还伴着轻敲。
便是他这等轻敲，赵无崖，反而越来越困顿了。
周玄见赵无崖迟迟不说话，也怕露馅，他主动说道：“佛气干涸，是你宁玉的一面之辞，怕是当不得真啊。”
“真佛面前，怎敢作假？大先生这话语，未免过于唐突。”
“讲话便好好讲话，何必夹枪带棒的？”
青衣佛最瞧不得有佛家僧人，恶言恶语，中伤周玄。
“青衣大佛，是大先生讲话先夹枪带棒的。”宁玉有些委屈，控诉道。
青衣佛却脸色阴沉，说道：“上师那是教训于你，怎么叫夹枪带棒？你若是再胡言乱语，别怪我青衣不客气。”
“我……哎。”
宁玉还想辩驳，但奈何青衣佛的佛辈高，又是天穹上的人物，他人微言轻，再讲下去，也无甚收益，索性不再纠结，
他又对周玄说道：“大先生，这人之头骨，为人体灵气汇聚之所，所以我等僧人，最喜欢用头骨作为佛器，
山嘛，也是一样的道理，山顶为灵气聚合之地。”
宁玉指着白皑皑的雪山，对周玄说道：“大先生，我们轮转寺，皈依轮转雪山，寺庙中的佛气，都凝聚在雪山银顶之上，
那里有一座塔，称为天灵塔，塔中有一道颅骨，收集了山中所有的佛气，您若不信轮转寺的佛气干涸，便请亲自登临高塔，堪察个究竟。”
这一番话语讲下来，倒是显得诚恳了不少。
周玄当即袖袍挥动，说道：“那就请你宁玉带路，我去塔中观瞧一二。”
“嗯……”
宁玉见周玄是打破砂锅问到底，一时间也拿不准主意，他回过头，瞧向了波巴金佛。
波巴停了对手中法器的揉搓，微微抬起头，笑呵呵的说道，
“宁玉师弟啊，大先生既然不信，那就带他去瞧瞧，以免外人嚼我们的舌根，说我们轮转寺，尽做些诓骗之事。”
“遵金佛法旨。”
宁玉得了那波巴的首肯，便挺直了腰板，做了个“请”的姿势，对周玄说道：“大先生，请吧，我为您带路。”
“走着。”
周玄甩动了袖袍，往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挟带着一股劲风，将那赵无崖卷至身边。
这时候，那波巴金佛，终于忍不住主动出声，对周玄说道：“大先生，无崖祖禅精神有些疲倦，不如，你们去登塔，我安排祖禅休息事宜？”
“那倒不必。”
周玄将那已经快昏睡过去的赵无崖背在了背上，笑着说道：“我和崖子，那情同手足，去哪里都要在一起，把他放在佛堂里休息，我颇不放心。”
“这……”
波巴金佛还想说些什么，周玄则快人快语，又说道：“至于金佛，我对你有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波巴好奇道。
周玄望着波巴手里的天灵法器，说道：“你少玩点人骨头，小心摸多了不长个儿。”
“嚯、嚯、嚯……大先生还真是个妙人，不长个儿……”
波巴笑得很是阴冷——因为他的身材，还真是个五短身材。
“金佛，告辞。”
周玄很是随性的打了声招呼后，便背着赵无崖，出了佛堂。
宁玉领路，长生教主、天残僧他们，自然也都跟上。
刚才还颇有些喧嚣的佛堂，此时便只有那波巴一人，静谧得很。
“大先生，周玄……他那双眼睛，确实说传闻中说的那般可怕。”
“无崖禅不可能来得了佛赞天宫。”
“不过，无崖禅没来，但这个赵无崖……也不一般呐……”
波巴将耳朵侧着，贴住了手上的天灵法器。
天灵法器上的纹路，闪动着暗金色的光泽，同时整个法器，还微微的颤动，
佛堂外的风，顺着门缝窜了进来，吹在天灵上，引得天灵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这阵声音里，最明显的，便是风的呼啸声，但仔细辨别，波巴还从那风声之中，听到了一股类似“鹰啸”的声音。
鹰的啸声，绵远悠长，他满意的点了点头：“一直以来都找不到，没想到，竟然自己送上了门。”
“主啊，你这是在可怜着我呀。”
……
雪山之顶，一座七层佛塔矗立，
周玄等人站在佛塔前，等着宁玉开门。
那塔中，似乎住了什么极诡异的物事，宁玉不断的压低了声音，在与那诡异的物事交流。
这阵交流，更像是一种央求，宁玉在求着里面的人开门，放周玄等人进去。
这阵央求的时间太长，周玄略感无聊，便负手而立，瞧着雪山之下的府城。
整座雪原府，透着一股子贫脊的味道，城中的建筑，大多破败、低矮，
这等气象，自然是不如华贵的明江府，那可是一座灯火酒绿的城市。
“比之黄原府，在繁荣程度上，都要差得很远。”
但说这雪原府过于贫瘠，也不尽然，至少周玄瞧见那城中，有数所高墙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