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羊羽一讲到虫祖,便有些黯然神伤。
天穹的虫祖,便是天火族的生命之源,但最近这些年,不少的虫祖,生命力在逐渐的衰退。
为了扼制这种衰退,天穹、白玉京想尽了办法,
不过,大多数的办法,都收效甚微,试来试去,唯有某几种特殊的丹药,才有效果。
周玄的这一枚「虫祖丹」,算是那几种丹药里,药效偏中庸一些的。
可药效尽管只是中庸,这颗药丹,却也极其珍贵。
毕竟这几种特殊的丹药,不管是哪一种,都是极难炼制的,井国大大小小的火塘都开足了马力,没昼没夜的制丹,但一年到头,拢共加起来,也不过二十几丸之多。
就这二十几丸恢复虫祖生命的药里,有半数都不如周玄的这一枚丹。
青羊羽叹着气,对周玄说道:“虫祖的事情,过于大了,我虽与周上师志趣相投,但恕我不能明言。”
“真不能讲?”
“不能讲,不能讲。”
青羊羽双手打拱,朝周玄略郑重的颔首,说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周上师凭借这枚药,一定会成为玉京的心腹……说不得哪一天,可以直入白玉京。”
“这枚丹药,既已炼出,那便请青羊宫主带回天穹——不过,既然这丹药作用于虫祖,想来是极珍贵的,天穹关于报酬……”
“这点请周上师放心,天穹许多方面都很刻薄,但唯独对丹师,几乎从不盘剥,这枚丹药,以我判断,是二品丹药,
既然是二品丹药,那就一定要有二品丹药的报酬,若是天穹抠抠搜搜的,我必定去帮周上师讨一个公道。”
“那我便静候青羊宫主的佳音了。”
周玄也拱手说道。
他这枚丹,虽然品级奇高,但按照白鹿方士的说法,是一枚「族丹」,除了天火族的那些人,谁都享用不了。
既然如此,周玄还不如拿这颗人丹,去换些值当的利益回来。
要说双方聊到了报酬、利益,青羊羽大有给周玄撑腰的派头,问道,
“周上师,天穹给予丹师的报酬,极是丰厚,当然,这报酬嘛,本身价值很高,但若是与丹师的愿望不甚契合,那便使其价值大打折扣。”
他这番话,也不难理解,假若某个丹师,向往井国的九条法则,但天穹发放的报酬,却不是法则,而是香火,
哪怕这些香火的量足够丰富,但对那丹师而言,不过是鸡肋而已,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青羊羽便隆重的问道:“所以,周上师的愿望,是什么呢?”
周玄指了指有些狭下的古殿,以及那一尊稍显陈旧的火塔,说道:“别的愿望倒还好说,就是这古殿太小,炉子太破,影响了我丹药的产量。”
“哦……这便是周上师的唯一愿望?”
“也不算是唯一。”
周玄笑着说道:“还有一个愿望。”
“周上师,我们虽是头次相见,但胜似知己,若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只要是在我青羊羽的能力范围之内,必然全力以赴,为你达成所愿。”
青羊羽说得很是诚恳,周玄便大大方方的说道:“青羊宫主,我炼丹,产量如何?”
“那自然是奇高。”青羊羽朝着破旧的火塔,鄙夷了一眼后,补充道,
“就那尊火塔,老古董了,承载天火的能力有限,便是这等窘迫处境,周上师愣是能一炉炼出数百枚丹出来,若是换个上等的火塘,那一炉不得炼出一千颗来?”
“那些都是后话,宫主啊,我想吧,既然我炼了这么多颗丹,便也想留一部分,留得不多,一成的丹药。”
周玄掰着手指数了起来:“我这个人,朋友多,什么老云、山祖、画家、乐师、彭升等等,
除了朋友多,亲人也多,比如我师父,我姐姐,那都是修行之人,我想让他们也尝尝我做的丹药。”
“这……”
“不行?”周玄问。
“这倒是一片赤诚之心,周上师果然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这个愿望,我返回天穹之后,必然上报白玉宫,成全周上师的心愿。”
青羊羽觉得周玄的想法,又没有什么不妥,以往炼丹的方士,谁还不把丹药分个几颗给自己的亲朋好友。
只是以前都是私下里给,只要这些丹药没有在人间不断的流通,那天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成丹药的“火耗”了。
而现在,周玄不过是要一个“天穹认证”,认证他可以将丹药私发给亲朋好友,
事情的本质,还是一样的,只不过,以前是私下给,现在是官方点头同意——至少青羊羽不认为有什么区别。
“那多谢宫主。”
“周上师,你的心愿我已经知道了,丹药你也上缴了,天穹事多,我需得返程,下次再见你,必定要与你好好叙上一叙,
像周上师这般合我品位的年轻人,不多啦。”
青羊羽客气的话讲完,便要回程,但周玄却喊住了他,说道:“宫主,不着急走,我还有冤情没申呢。”
“冤情?什么冤情?”
青羊羽问道。
周玄指着赵无崖背后的彦先生,说道:“青羊宫主,你可知我为何要杀彦先生。”
“这不重要啊,此等蛆虫,周上师想杀就杀——虽说他是天火族人,但天火族,却有的是人,不差那一个两个的。”
“青羊宫主,彦先生是来抢丹的,他要抢我这一颗「虫祖丹」。”
“嘶。”
青羊羽凝望了一阵手中的丹药,等再抬头时,瞧彦先生的目光更显出厌恶之感,冷峻说道,
“那彦先生真是该死,这等丹药若是落到他的手上,只怕他还要去跟白玉京邀功行赏,全然没有将我这宫主放在眼里。”
“周上师,彦先生你杀得好,唯一让我不满的是——你为何这般仁慈,留他一条全尸?此等丧尽天良之人,就应该剁碎了喂狗。”
“呸。”青羊羽还朝着彦先生的方向吐了一口唾沫,以示嫌弃。
周玄则说道:“不留全尸,我怕起不到警告之意。”
“警告,你要警告谁?”
“还能是谁?”周玄开始了自己的洗脑模式。
他不自己将答案说出来,而是引导着青羊羽去猜,说道:“青羊宫主,那彦先生远居天穹,他如何知道我要炼出一粒极其高品的丹药?”
“这……”青羊羽想了想:“或许是他无意中听闻到了什么消息?”
“怕是没有那般简单。”周玄拿出了怀表,指着表盘上的数字,说道,
“我的丹药,转钟出炉,但彦先生,是晚上十点钟的时候,过来抢夺的,中间仅仅隔了两个钟头。
他若是只是无意得知了某种风声,又怎会这般精确的知道丹药出炉的时间。”
“周上师说得有道理,能掌握精确的丹药出炉时间,那怕是有一些人,通过法器的预测,给彦先生通风报信。”
“什么法器能预测到?”周玄明知故问。
青羊羽的脸色铁沉,说道:“还能是什么法器,必然是祆火教蚕房里的铜鉴子,这祆火教果真不是善类,处处与周上师作对。”
“又是祆火教,我真捅了他八辈儿祖宗。”周玄当即飙起了演技,演出了一副与青羊羽同仇敌忾的感觉来。
“周上师放心,这口气,我给你出了,你这个冤情,我替你申,那祆火教,我不斩他几个管事的,他都不知道是谁在给周上师撑着腰。”
青羊羽大手一挥。
周玄却说道:“青羊宫主,我倒有一计,不用大动刀戈,管保杀人诛心。”
“我一直都知道周上师的办法多,你这么一讲,我倒真有兴趣听听,到底是怎么个杀人诛心的法子。”
青羊羽当即竖直了耳朵。
周玄说道:“天穹有神丝,对吧。”
“那是自然。”
“我这法子,便是天穹用神丝,将彦先生的身体悬吊,然后去井国各大空间的火塘游街,
一来,可以让那些祆火教的人都看看,来抢我丹药是个什么下场,
二来嘛,这神丝代表天穹,用神丝悬了彦先生,不正说明,我周玄在天穹也有人,那些祆火教的人瞧了,哪个不胆战心惊?
他们是又丢脸面,又不敢声张,只能心里头独自憋屈,这不就是杀人诛心吗?”
“嘶……说不得,这法子是好,让所有祆火教的人,都长长记性,我还不用担上杀祆火管事之人的名声。”
青羊羽是真信周玄有办法,既能敲山震虎,又不用承担杀人的罪名,还能明正言顺的把气给出了。
这办法实在是好。
“既然如此,周上师,我便先回天穹。”
青羊羽的身体里,发出了甲虫振翅之声,天上当即垂下了八根神丝,将赵无崖背后的彦先生的尸体吊起。
“青羊宫主,先别着急带他走,等我落个款。”
周玄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