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四十四颗。”周玄重申了开炉之后的炼丹数字。
长生教主听得直拍自己的耳朵，说道：“哎呀，周上师啊，我是真的搞不懂，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炼丹的效率吧，除去跟方士的手法是否精湛、材料是否珍贵之外，还跟那丹炉，有莫大的关联，
就东市归魂古殿那个丹炉，要是和井国人间大火塘的丹炉比起来，简直就是一团炉形的废铁，
那些大火塘的丹炉，尚且一炉炼不出五百之数，你一炉炼六百四十多？”
“说那些有用吗？丹都在这儿呢。”周玄笑着说道。
“我要不是见了这正儿八经的丹药，而是你直接报数，我都以为你周上师拿我逗闷子呢。”
长生教主说完，便低垂着头，将自己的脸埋进了捧着的丹药里。
那丹药的芬芳药味儿，便钻进了他的鼻腔之内。
而仅仅是些许的药味儿，被教主吸收，教主当时便觉得自己的精神，变得尤其的亢奋，
在药力的作用下，教主看四周的景致，都变了——那原本有些破烂的巷子，变得金碧辉煌，空无一人的街角，此时行人如织，
每个人都穿着华贵的衣裳，像信徒一般的朝着天上参拜着，
长生教主一抬头，便瞧见了自己的巨大法相，高悬凌空。
天上，西边挂着一轮明月，东边，则悬着赤金的烈阳，而长生教主的法相，便在日月之间行走。
“震撼，过于震撼……嘿嘿嘿……”
长生教主先是心头震动，然后便是过于欢喜，导致情不自禁的乐出了声，发出一阵憨憨的笑容，哪里有神明级的威严模样。
若是此时，巷子里有路人路过，瞧见了长生教主，肯定以为这是哪家的门没关好，把傻儿子给放出来了。
“嘿嘿嘿……嘿嘿嘿……长生教义，遍撒世间，数亿亿百姓，皆醉心于我的鼓声……嘿嘿嘿。”
长生教主越发的失态，周玄都忍不住退后了两步，他怕教主咬人。
“这年月也没狂犬疫苗打，别给我感染喽。”
这长生教主越发的癫，周玄便离得越发的远，好不容易等那教主的亢奋劲过去了，这位神明级似乎都忘记了自己的差事是什么，只想让自己继续停留在那个“以他为天地意志”的世界里，
因此，他也没想着跟周玄讲话，而是要将脸再一次的埋到丹药之中，再嗅一嗅那一大捧丹药的芬芳。
“唉、唉、唉，你沉迷丹药的药性，我管不着，但你也要有时有晌啊，我还在这儿站着呢，咱们之间的正事，还要不要聊啦？”
周玄连忙喝止住了长生教主。
教主这才停下了动作，不断的调息自身的香火，将混沌的精神恢复清明后，才朝周玄略带激动的说道：“周上师炼丹之法，让小长生开了眼界。”
小长生这种名字，像个娃娃名字，也是长生宫的宫主青羊羽，称呼长生教主时的名字。
长生教主特意用“小长生”来称呼自己，这已经表明了他对周玄的臣服之意。
“我这丹药，数量当然是多，那每一粒的品质，如何？”
周玄的问话，多少有点炫耀的意味了，这丹药的品质好不好——就冲刚才长生教主迫不及待的要闻第二次药香，便可见一斑了。
“好！好！好！”
长生教主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他本来想耍点文化，讲出“好、妙极、妙到毫巅”，表现他夸赞周玄丹药时的感情递进，但他现在的精神还是稍显迟钝，嘴就像条棉裤子，软得可以，哪有精力组织语言？
“有这么好？”
“有，有。”
长生教主说道：“我也替天穹办过不少差事，验收丹药也不是一次两次，但是没哪一次，验到过如此玄妙的丹药。”
他讲到此处时，不免有些后怕，
正因为那些大火塘炼制的丹药，效果没有这般强烈，所以他才能“洁身自好”，没有沾染上服食丹药的恶习，
要不然，他的脑子，早就像青羊羽那般混乱不堪。
“若是天穹验收的丹药，都像周上师的药力这般霸道，只怕我早就沉迷了。”
“喜寿丹，在天穹为十一品丹药，不过，我听说这丹药，若是炼制得好了，能够升品的，教主……”
“周上师，叫我小长生便好了，教主二字，我怕是担不起。”
“好，小长生，你说我这丹药，能达几品？”
“到底能达到几品，我不通丹药，无法给周上师一个正确的解答，但是，一定会突破十品。”
长生教主坦诚的说道。
周玄听到此处，便盘算了起来，这一次，天穹下发的《炼丹任务清单》里，已经详细的标明，若是周玄炼制的丹药，为十品，那就需要上缴一百二十颗。
但周玄却足足拿出了六百四十四颗，刨去了给殿主交的租子、许给长生教主的回扣，在数量上，依然是超出了许多。
“那我炼制的丹药，超出了这么多……天穹该有所表示吧？”
周玄说道。
“自然是有表示的，但如何定下奖赏，我也做不了主。”
长生教主说到了此处，胸脯拍得啪啪响，说道：“但是周上师请务必放心，天穹很多事情都办得不公道，但唯独这丹药一事，却总是处理得妥贴，一分丹药便是一分赏赐，绝不亏待。”
“当真？”
“自然当真，全天下的丹师、方士，谁不是吃香的喝辣的，更何况大先生您这位不世出的炼丹天才。”
长生教主连忙讲道。
周玄点点头，顺理成章的讲出了他的下一炉丹：“既然如此，那我便不藏私了，我还有一炉丹，正在炼制。”
“竟然还有丹炼？”长生教主这一次看清了——看清了周玄的强大实力。
先炼出一炉六百四十四颗丹药，紧接着马不停蹄去炼下一炉丹。
周玄的炼丹手法自然不用多讲，但问题是，他哪来这么多的炼丹材料？
虽然说人丹是以「人欲」成丹，「人欲」比起气丹所需的材料要好找很多，但所谓的“好找”，那也是相对而言，实际找寻的难度，依然颇大。
“周上师，你这实力，让我刮目相看。”
“这就刮目相看了？我还没吐露重点呢。”周玄说道：“我第二炉丹，是以一颗喜妖肉瘤作为材料，这颗肉瘤，也就是「欲丹」，我找白鹿方士看过，若是炼制得当，至少是三品以上的丹药……”
“多少品？”
长生教主感觉自己的观念体系崩塌了。
“三品。”
“周上师，这玩笑可不能乱开，三品丹药，井国大大小小的火塘那般多，一年火力全开，也炼制不出多少枚来。”
“这有什么开玩笑的。”
周玄冷冷说道：“只是，以我的手段，进入归魂古殿的时间有限，还好我有法器，能够炼那颗丹……这颗丹，价值过高，我又不在那里呆着，所以嘛——”
“周上师，小长生请命，愿去东市街归魂古殿，替上师守丹。”
“当真？”周玄表面上故作询问，他实际上，要的就是长生教主去守丹。
虽说古殿里有殿主守护，但是殿主毕竟还是弱了——若有一个神明级去镇守，那才叫固若金汤，非得是天神级前来，才能抢丹。
“只愿上师给小长生机会出力，小长生必效犬马之劳。”
“好！就你了，去古殿，为我守丹。”
周玄说完，又交待了丹药的分配，说道：“按照我们的约定，炼出了一百颗丹，给你七枚——这些丹药里，你可以先拿走四十五枚丹，
第二炉丹，过于珍贵，你不能动，所以，这第一炉的丹药里，我再划拨你四十五枚，算是第二炉丹给你的好处，加在一起，一共九十枚。”
“嘿嘿嘿……”长生教主听说自己能分到“九十枚”丹药，当即憨憨直乐。
“这些丹药，你带回了天穹，要帮我好生吹嘘一番，吹嘘得那些天火族的人，上赶着吃我的丹药，别上了天就跟个傻崽子似的，信什么‘酒香不怕巷子深’。”
“周上师务必放心，若是等我回了天穹，我必然舌灿莲花，让那天火族人，尝尝我的口活儿。”
“行了，就这样，乏了，我回店里去休息。”
“小长生恭送周上师。”
长生教主朝着周玄鞠了一躬，而且鞠得很深，全然忘记了周玄昨日，以势威逼他去给狐族唱堂戏的过节。
“给我周上师唱堂戏，怎么能叫威逼呢？”
“要说周上师也是任慈，我昨天唱的风柳戏里，荒腔走板之处许多，他都没有指正出来，给我留了那么多的面子。”
“留的面子越多，越不涨本事，周上师太不严厉了。”
长生教主很是拎得清——若是周玄炼不出丹药来，那他便要与周玄划清界限，以免惹祸上身，
但是周玄现在一个破炉子就能炼六百颗丹，那周玄便是他“慈祥的义父”。
……
周玄走出了巷子，他倒没有以“神魂日游”之法，迅速的回到净仪铺里，而是在街面上悠闲的游逛着。
此时的他，顶着的依然是那个“老竹”的样貌，在街上走动的时候，偶尔会被老竹的朋友打着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