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能找到这里来，想必很了解极北之地，知道我们在追寻的是什么。”
瑞吉蕾芙转过头来，直视楚子航的眼睛。
楚子航微微点头：“湮灭的希柏里尔，被遗忘的北极之土，通往神国的门。”
“这也是他的目的，他也想一窥神国大门的真相。”
瑞吉蕾芙悠悠道：“在极北之地中，赫尔佐格是个异类，他说既然我们都是希柏里尔人的后裔，那么寻找希柏里尔的捷径是对内而不是对外。只要觉醒体内的神血，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封神，我们脚下的土地就是神国……你应该能听懂这番话的含义吧，来自亚伯拉罕血契会的客人？”
“混血种。”
楚子航道，“看样子，赫尔佐格把希柏里尔人和混血种混为了一谈。”
在见识到瑞吉蕾芙的实力，以及对方轻描淡写报出秘党的信息后，自然不存在对‘真实世界’含糊其辞的必要。
这个世界很大，致力于屠龙的秘党只是混血种内部一个最为出名的团体。
除此之外还有多如繁星的小组织，他们有的披着神秘学的外衣组建势力，有的则以宗教之名义偏居一隅，行动纲领未必那么谨慎和严格。
极北之地，显然是阴影下的鼠群一员。
过去秘党对这类组织素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道是堵不如疏，只要别太过分，就放任他们继续存在着。
“没错，赫尔佐格凭借着这个理论，加入到我们的组织当中，并接触到部分核心圈层。”
瑞吉蕾芙说道：
“可有趣的是，经过一系列接触，我们发现他只是个普通人，身上的血统稀薄得几乎无法显现，只是误打误撞道出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不过这种撞大运的事情，在世俗世界中并不罕见。”
瑞吉蕾芙笑了笑说，
“于是我们把他踢掉了。”
“再后来，听说赫尔佐格和我们一样，说服了党卫军给他提供经费，用基因技术再造纯粹的希柏里尔人他从盟国和占领区的孩子中选拔携带希柏里尔人基因的孩子作为他的实验体，绝大多数孩子都没经得住折磨。他似乎取得了一些成果。”
楚子航说：“我们见到赫尔佐格的时候，他已经是混血种了，虽然是D级血统，和普通人的差别只是病毒抗性，以及能否对‘言灵·皇帝’产生灵视反应。”
“听上去还不错。”瑞吉蕾芙轻描淡写道：“我们对于他的了解，仅限于二战那段时期，后来战争结束，所有人都没能跑赢时间，我们听说他把那间研究所命名为Migdal Bavel，就藏在阿根廷，我们曾派人去看过，没什么特殊之处。”
楚子航说道：“看来你们即使踢掉了赫尔佐格，但仍然对他保持着相当的关注。”
“当然，赫尔佐格并不简单，当年我们把他踢掉，不完全是因为他没有血统，”
“组织内没有血统的人并不在少数，人才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多多益善的，真正让我们下定决心与他划清界限的原因，是他的野心太大了，像是野火一样不知满足，焚烧所见的一切，这令我们感到不安。”
“Migdal Bavel，巴别塔，《圣经》中通往天国的高塔，也有变乱的意思。赫尔佐格就是那颗变乱的种子，如果世界上真有地狱，他就是打开地狱的钥匙。”
瑞吉蕾芙轻笑一声说：
“我们极北之地就是小打小闹，可容不得这样一尊大佛。”
“你们很有眼光。”
楚子航默然，承认了瑞吉蕾芙的观点。
虽然他在日本并没有亲身经历那一切，
甚至觉得赫尔佐格在路明非面前像是野狗一样无能为力。
好像没扑腾两下就被踢死了。
但平心而论，那位巨龙博士仅凭一人之力，便将坐拥四位‘皇级’混血种，上千位A级混血种的白王血裔玩弄于股掌之中……
即使背后有更大幕后黑手帮助的缘故，也足以说明其个人能力了。
要知道，赫尔佐格本质上只是一个D级混血种而已，传统意义上的战五渣。
“知道就好。”
瑞吉蕾芙又笑了一声，
“关于赫尔佐格，我能想起的就那么多了，除非你对他的那些八卦也很感兴趣……比如他热衷于研究中世纪的黑魔法残本，同时还是帝国舞会上的风流人物，靠着英俊的脸蛋勾搭过不少贵妇，连党卫军军官的夫人都敢下手，也因此得到了不少达官贵人的支持……”
楚子航忽然打断问道：
“你们自命是要去往天国的人，而赫尔佐格却要打开地狱的门，天国和地狱在你们看来有什么区别呢？”
瑞吉蕾芙瞥了他一眼，不耐烦道：
“天国和地狱当然不同，我不想和你我玩什么诡辩的游戏，你可以滚蛋了，待会儿下面船舱有舞会，你想玩的话可以自己去，我不会揭发你的。”
……
电梯缓缓地下行，穿越甲板层一直向下，越过无数欢声笑语和暖洋洋的空气。
当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隔着舱壁传来了隆隆的水声。
“请您稍等，外部气压有点低，水密舱还需要半分钟的时间排水。”
文森特对身后路明非说。
YAMAL号上有14个水密舱，分别位于船头船尾和船身的两侧，这确保了这艘船在底舱漏水的情况下依然能浮在水面上等待救援。
其中最大的水密舱位于船尾，当遭遇非常坚硬的冰层时，YAMAL号会在船尾的大型水密舱中注满海水，令船头翘起压在冰层上把冰层压塌。
这里和顶层同样是禁区，所有船员和游客一律不得靠近。
名义上的原因是底层反应堆的所在地，但真正的原因只有文森特知道。
片刻后，隆隆的排水声停止了。
文森特勉力从轮椅中起身，佝偻着背上前，想要打开沉重的水压门。
过去十多年间，有资格来到这里的只有‘投资人们’和文森特自己。
路明非背着手保持身为‘庞贝’的姿态，模样有点像是下乡视察的领导，在这种潮湿逼仄的环境里他仍然慢悠悠地趿拉着步子。
文森特不得不自己亲自动手。
作为最大的那位投资者，‘奥丁’和之前那些代理人完全不一样，显然是不会帮助他的，好在他还有这一把子力气。
咚——
随着一声巨响，水压门开了。
水密舱里并没有完全排空，周围环绕着检修用的铝合金架子，舱底还蓄着大约三米深的海水，
一股怪味弥漫在这个空间，那是浓郁的霉菌味道和腐烂的血肉味道。
“到了，您小心些。”
文森特颓然坐回轮椅上，没有再往前分毫，
不知道是为了开门耗尽全身的力气，还是不敢看海水里半浸泡着的怪异生物。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巨人的骸骨，巨大的胸腔，密集的肋骨，粗大的脊椎扭曲着，像是一条僵死的泰坦巨蟒。
但它没有双腿，腰椎以下是长长的蛇尾，尾骨的缝隙中生出数不清的血脉，扎入水密舱底部的钢板，更加诡异的是它的头部，那是个被铁链牢牢固定的大铁箱，直径一米见方的铁箱中灌满了水泥。
尾骨骨节中蔓延出来的血脉缓缓地搏动，把黑红色的液体输入那个巨大的身体，胸腔中很久才传出一声闷响，那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缓缓跳动。
“那样绝世的美人，真是悲哀啊，变成了这个样子。”
路明非站在铝合金架子上，俯视着脚底下一切，沉默许久终于幽然叹气道：
“星之玛利亚……她安全么，卡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