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就在罗马城。”
闻言,恺撒心中微微一动。
以前他对女友的家族背景一无所知,只是感觉某些方面两人好像意外的相似,而在路明非刚才的讲述中,声称从陈家救出来一位本身为‘实验体’的小姐,
恺撒仿佛一瞬间被雷劈中了,
有一种天地清明、豁然开朗的感觉,心中又有些莫名的酸楚。
诺诺……陈墨瞳!
“好的。”伊丽莎白点头道。
片刻后,同样早已在路明非的安排下进入这片庄园遗址,且早已等得百无聊赖的诺诺,推门而入。
“你们好。”
暗红色长头发的女孩大大方方打着招呼,
没有关注突然内心百感交集,仿佛明白了什么的恺撒。
而是注意力集中在目光严肃的伊丽莎白,和一脸见鬼的夏绿蒂身上。
尤其是后者,看见了这张脸,自然第一时间联系到了曾经一同前往高廷根家族庄园拜访的某位巫女小姐。
不说大同小异吧……只能说是一毛一样。
特别是诺诺在源氏重工扮演了好几个月的绘梨衣之后,就连有时候不经意间的细微举止,都沾染了点呆萌小怪兽的味道。
这一幕让贵族少女颇感到错愕。
……而且按照之前说的,这位‘陈墨瞳’小姐,曾经和恺撒是男女朋友关系,而那位绘梨衣小姐,则是路明非的女朋友。
夏绿蒂的目光不停在路明非和恺撒之间扫来扫去,不太纯洁的脑子里仿佛瞬间蹦出了无数稀奇古怪的线条。
如此细微且复杂的心理活动,
瞬间被侧写能力强悍的诺诺捕捉得淋漓尽致。
她在心里嗤笑一声。
而伊丽莎白则是目光愈加严肃,
分明从这位看似玩世不恭的陈家小姐身上,察觉到了一丝钢针般的锋锐之气。
不是善茬。
伊丽莎白在心中给这位陈家小姐定义了第一印象。
又隐含怜悯地扫了恺撒一眼。
很显然,这位加图索家族的少爷……哦不,现在该叫他加图索家族的家主了。
对上陈家这位小姐,大概是一点胜算都没有的。
……
最终,几人在加图索家族的遗址处,达成了一致。
共同努力,挖出深埋在世界暗面的这颗毒瘤。
虽然路明非没有明确提出究竟需要洛朗和高廷根家族给予怎样的支持,但话里话外提到的‘基建’二字,却让两位女士分明嗅到了一股大工程的气息。
普通的基建大抵是不需要她们帮助的……难道是炼金术相关的基建?
不过这样也不错了。
现在路明非是所有人都想要争取的一股力量,对于伊丽莎白而言,无论是为了继续把持秘党的权力,还是所谓的度过‘末日’,
只要路明非愿意站队,这就是最优的结果,
毕竟眼下这个节点,路明非绝对可以坐山观虎斗,两头通吃,但他并没有这么做,甚至没有与隔壁薇菈、元老会那帮人过多接触的意思,
这也是伊丽莎白愿意和他交好的原因。
立场分明,明摆着亲疏有别,大概任何人都会愿意和这样的人交朋友吧。
“话说,恺撒,你还没有去看过你的叔叔吧?”
总算交流完各自的想法,伊丽莎白忽然说道。
这句话自然是对恺撒说的,两者分明是同龄人,但伊丽莎白的语气中却隐隐带着一股长辈的气质。
“弗罗斯特……”
恺撒陷入沉默,并未计较这位女士的口吻。
老实说,他对这位叔叔的观感一直不佳,
大抵是家族内部的叛逆年轻人,对无条件望子成龙的长辈惯有态度……虽然这个词用在加图索家族,会显得格外地狱。
以前的恺撒从不认为自己在加图索家族的特殊待遇有什么,
就像被屌丝讨好的女神不会在乎屌丝的付出一般,一边嫌弃对方的存在,一边又心安理得享受着他们的讨好。直到经历了这么多事,他才领会了一个道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残酷,真正令人无力的不是你什么都知道,却无法阻止。而是你什么都不知道,他就那么发生在了你的面前。
弗罗斯特·加图索,大概这个男人也曾有过深深地迷茫吧?
……
伊丽莎白带着几人来到加图索领地的边缘。
这里搭建了一座临时的战争医院,讽刺的是里面躺着的人绝大多数都来自于秘党的内战,
真正死于那一发‘天谴’之下的精英混血种们,早已没有任何抢救的余地。
走进ICU区域,躺着一排铝合金的急救舱。
秘党的老家伙们从波涛菲诺被空运到了暂时成为秘党大本营的罗马城。
这里拥有最先进的防护措施。
希尔伯特·让·昂热、弗罗斯特·加图索、老贝奥武夫躺在里面,每一台急救舱都连接着独立显示器,呈现出老家伙们的各项生理数据。
其中昂热和弗罗斯特的数据明显最糟糕。
“弗罗斯特的心脏几乎被完整地剖开,他本来应该当场死在波涛菲诺,好在……”伊丽莎白看了路明非一眼,
“总之,目前我们找到了欧洲最好的心外科医生,用体外循环装置代替了心脏。但目前仍然未能说抢救成功,他的半条命在死神手里。”
“另外半条命在医生手里?”恺撒低沉问道。
“不,另外半条命在他自己手里,能否苏醒过来,得看弗罗斯特自己的执念。”
伊丽莎白摇头道:
“在此之前,加图索家族就必须要靠你来稳住了,没人希望眼下这个阶段,秘党全面爆发内战,毕竟你们加图索家族过去在军工、人造卫星、航空航天等领域投资巨大,一旦发起疯来,会发生所有人都不愿意看见的结局。”
“我知道。”恺撒默然点头。
视线投向隔壁床的昂热。
伊丽莎白的眼眸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悲凉,校董会中她和昂热的关系最亲密。
昂热是秘党活跃期最长的长老。这么多年来秘党长老们、元老们能享受平静的生活,都是因为有昂热的存在,他以令人惊叹的精力、旺盛的斗志和钢铁的手腕开创了秘党的学院时代,并在屠龙的战场上斩获丰功。
对于伊丽莎白个人而言,昂热是父亲或者祖父般的人,历经风霜,坚不可摧,
谁知道这样的人突然就倒下了呢?
更可恨的是,某位号称与昂热情同手足的副校长,当代弗拉梅尔导师,炼金术领域的顶级宗师,竟然拒绝了伊丽莎白罗马之行的邀请,
宁愿待在学院里混吃等死,也不愿来欧洲看这位濒死的老友一眼,
毕竟按照伊丽莎白的理解,如果弗拉梅尔导师肯帮忙,昂热苏醒的时间必然能大大提前。
但当洛朗女爵第二次派留守在芝加哥的家族亲信抵达卡塞尔学院,打算用强硬手段将副校长‘请’到罗马城的时候,却发现那个老家伙竟然原地失踪了!
要不是为了保持学院方面的稳定,伊丽莎白本来都打算下达通缉令的。
而对此,路明非没有任何表态。
……
三日后,蛇岐八家加入校董会一事初步通过,
元老会和长老会在路明非的调和下,终于停止一切武力争端。
有蛇岐八家珠玉在前,元老会的年轻人们不得不拿出一些家族压箱底的东西,作为入会资本。
而校董们也保证这些混血种世界的隐秘技术,会切身用在学院的学生们身上。
不止是尘封多年的‘暴血’,还有类似于‘火剑之路’的精神力稳定之法。
在路明非看来,血统契的立场,属于明显的保守派。谴责一切精炼血统的技术,强调唯血统论对秘党意识形态的巨大危害。
其中的思想和理论不能说是完全错误的,但至少是不合时宜的,且一定程度上脱离实际的。
此时贝奥武夫等老家伙们仍在ICU里调养,相信等老家伙们醒来后,一定会对这个崭新的秘党大吃一惊。
至于这些手段具体怎么用,以及接下来秘党即将开启代号为‘末日时代’的战备状态下,如何制定具体战时特别条例、如何维持局面稳定、如何应对舆论相关的冲击……等等问题,就需要伊丽莎白等高层们进一步讨论了。
预计至少又要讨论一个月,
这也正常,涉及到世界范围内的权力分割问题,再小的一个环节,着眼于十年二十年,乃至一个世纪,持续影响都将无比深远。
历史上巴黎和会整整开了五个半月,长达161天的元首级会议重新划分一战后的世界版图,最终确定了凡尔赛体系,秘党的这次会议才哪儿到哪儿。
毕竟也不是一个世纪前,‘银翼’夏洛那群老人拍拍屁股就决定卡塞尔学院体系的年代了,太过草率的决定注定埋下诸多祸根。
路明非并没有继续在罗马城无休止地开会的意思,主动告辞离开。
而源稚生第一次代表蛇岐八家出席秘党决策会议,也久违的充满干劲。
并打算结束后和刚认下的好兄弟恺撒去蒙塔利维的海滩看看,顺便给相隔万里之遥的拉面师傅拍两张法国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