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终于睁开眼。
“怎么样了?”夏弥盯着他,直觉告诉她刚刚那短暂半分钟里,发生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好像有个幽灵一样的东西从她面前一飘而过。
然而,路明非还没来及回答,
旁边一个青铜立俑忽然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动,在几人大惊失色的目光中活动起来。
‘噌——’
瞬间拔出武器。
娲主取下了背在身后的断龙台,零掏出了两柄锋利的炼金短刀,来自周家宝库的陌露、鱼肠,夏弥则是一双拳头摆出搏击架势。
“不用。”
路明非抬手,示意她们稍安勿躁,看向青铜立俑,
【炼金造物:青铜蛇人像/诺顿·Norton】
【锻造者:康斯坦丁/Surtr】
……
【本源精神力:5】
……
“怎么样,可以吗?”
把诺顿从意识世界带出来比想象中的容易,就像是投影的原理,稍微动用一下精神的权柄把‘梦’做出来就可以了,现在精神力的高阶运用,对他来说如同喝水一样简单。
片刻后,那青铜立俑安静下来,口中发出类似蛇的干涩嘶鸣声,
“凑合,一次性用用。”
那双金属球做成的铁眸子扫过三人,最终幽然盯住了夏弥,口吐人言道:
“耶梦加得?”
“?”
夏弥目光一滞,怎么青铜城的一个人偶都能报出她的名字,难道我的威名已经如此远扬了么?
还是感觉怪怪的,咋说呢,就有种参观兵马俑,忽然坑里爬出来一个跟你问好的荒诞感……周围并无其他蛇人跟着一起发生异变。
不兑!
夏弥霍然横眉冷盯着这头还在调试身体的蛇人:
“难道你是诺顿?”
“哼。”蛇人冷哼一声,不屑与之多言,
纵使残灵之躯,他也不想与这家伙为伍。
“小唐呢?”
不过诺顿环视一圈,发现这次队伍中并没有那个熟悉的面孔。
“你找他干嘛?”路明非挑了挑眉。
察觉到路明非的目光似乎有异,
“别误会,关心一下而已。”
诺顿连忙解释道:“我早就跟他的切割了,那具身体他占着,我不可能进得去,不然死得更快……”
“哦,他今天在报复性睡觉,之前可能没休息好。”路明非道。
“他这种层次怎么睡得着觉的?”
诺顿闻言顿时皱了皱眉,“这可不行,意志就是要锤炼出来的,啥都没有就有贪图享乐?是有点懈怠了……”
路明非无语看了他一眼,之前了解过诺教练的指导方针,
“那你回头自己跟他说。”
而听到这里,旁边三个人都反应过来,纷纷目光诧异投向路明非。
啥情况?
真是诺顿?青铜与火之王?
不是说已经死掉了吗?怎么看上去还……挺活蹦乱跳的?
尤其是夏弥,不可思议盯着路明非,眼珠子瞪得像灯泡,‘骗子’两个字就差明晃晃写在里面了,
诺顿活着,那我找康斯坦丁不是白瞎?那小老弟能有啥决策权?
看向那头蛇人的目光更是多了几分忌惮,当年她结盟的是康斯坦丁,可不是诺顿!她对这头性格暴躁喜怒无常的前代大祭司,向来是敬而远之。
“诺顿没死透,之前我也搞错了。”
路明非简单解释了一句,“现在他负责搞定康斯坦丁,回头加入我们的团队。”
“走走走!”
此刻诺顿也迫不及待了,虽然只剩下残缺虚弱的‘灵’,身为龙王的权柄更是半点不剩下,但青铜城的控制中枢还能响应他的命令。
这会儿腰也不酸了,身子骨也不虚了,当即让青铜城的活灵打开一道直通寝宫的通道,震动从脚下传来,仿佛地震前兆,整个青铜城开始剧烈活动。
轰隆——
凭空生成的通道居然就在脚底板下!
“卧槽,诺顿你神经病啊!”
夏弥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忽然失去了支撑,踩了个空。
所幸身为大地与山之王对力量的掌控确实登峰造极,凌空翻了几个跟头,维持住了下坠的身形平衡。
而旁边路明非则是唤出一块涡扇形状的金属板,站在像是坐电梯的升降机,一手拉着娲主,一手搂着零,让她俩没有被螺旋向下的滑梯冲走。
“抱一丝哈。”
诺顿道歉的显然没什么诚意。
很快,升降机到底了,对路明非三人来说是一次平稳的着陆,甚至带着几分洒脱和惬意,
但对夏弥来说,无异于玩了一次激流勇进,甬道里的水流把脸都冲白了。
真的生气了!
麻蛋,孤家寡人果然就是要受欺负吗!
而娲主和零相当新奇地体验着这一切,当危险的龙巢变成掌握管理员权限的游乐园,给人的感觉便截然不同。
娲主确实是带着‘考察’的心思进入到青铜城,她不确定断龙台给她讲述的那些颠覆性理论,到底是真还是假。
此刻,她和零并排落在一架巨大的水车上。青铜水车,表面缠着一层厚实的、不知名的织物,每一块接水的挡板都是一张舒服的座椅,沿着一条黑暗的通道下行,两边都是哗哗的水声,升降机之后又变成了摩天轮。
眼前终于出现了光,一盏盏长信宫灯亮起直指远处的那扇门。
娲主眯了眯眼睛,黄金瞳在昏暗的环境中绽放出花瓣一样的形状……她感知到了远处一道强悍惊人的气息,带着龙血的压迫感。
从远处的‘寝宫’方向传来。
只不过这座寝宫的模样,和想象中的有所不同,
原本以为龙王兄弟的宫殿,至少是古希腊式的柱子,或者中国古风的盘龙大柱……她家都是这个规格。
完事结合青铜与火之王的名号,什么满地流淌的水银,铜铸的山川,以满满几十缸人鱼油膏做燃料的长明灯也得有吧?又不贵。龙王花点钱提升生活品质总也正常,毕竟不是所有龙都叫耶梦加得。
但现在她看见了一间小屋,古老、低矮,除了质地以外,跟唐城仿造的那些古代民居没有任何差别,而且通常是农户的住所。
“搞这么简朴?点我呢?”
娲主大人念头有些浆糊,瞥了一眼零,发现这个冰山妞眼眸里也多是诧异和思考。
不过看上去好像确实,这些龙王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危险……
但诺顿没心思招呼这些‘客人’。
走到这里,
他的动作瞬间变得轻柔许多,有点踌躇不前的意思,
忐忑看了路明非一眼。
“去吧。”路明非抬了抬下巴,他具备青铜城的权限,无疑康斯坦丁此刻就在房间里睡觉。
距离重逢只差最后一步了。
诺顿咬了咬牙,慢慢靠近那间散发着昏暗光线的小屋。
隔着青铜窗户,能看见里面的布局,依旧是两间卧室,一间堂屋,
最大的堂屋摆放着铁藤椅子,当年墙壁上悬挂上着的卷轴,绢片早已簌簌成灰粉,一根光秃秃的木轴横在矮桌上,旁边还放着陶制的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支已经枯透的花,漆黑的茎像是铁丝拉成的。
地面已经收拾干净了。墙上有两个挂钩,只剩下一袭白色的衣袍,身材相对较高大,这间屋子在过去几千年的时间都是凝固的。
诺顿站在门口忽然有些发哽。
青铜蛇人没有气管,也没有鼻孔,但空气仿佛飘着让他心酸的气味。
他不敢敲门。
连一旁很生气的夏弥,看见这一幕也不由安静下来,眸子微微眯起。
“门没关。”
路明非叹了口气,走上前去低声地提醒道。
确实不需要关门,整个青铜城现在很安静,而寝宫区域的出入权限被限制。夜不闭户,往往不是因为品德高尚,而是因为没有人。
屋里传来脚步声。
诺顿的蛇脸骤然拉长,路明非后退半步,腾出空间,
康斯坦丁醒了。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吱呀,门开了。
黑色长发,身穿白衣的男孩站在门口,柳眉垂眼,宝石般清澈的眼眸泛着熔火的淡金色,平静注视着门外的一人……一蛇人。
“你好,路明非。”男孩视线掠过了蛇人,一略而过。
“你好……”
路明非注视着男孩的面板,一时沉默。
他不确定应该称呼面前的男孩康斯坦丁,还是苏尔特尔。
于是,路明非选择跳过这个问题,向斜前方沉默的蛇人努了努下巴,
“这位是……诺顿。”
“你好,诺顿。”
男孩侧过头望着蛇人,清澈的眸子里倒映出风车和长信宫灯,平静宛如湖面。
这一刻,诺顿心情仿佛沉入谷底。
然而,
也就是这一刻,那些念头全部消失了,莫名安定下来。
他没有像预想中的那样,不管不顾狂热地拥抱面前的男孩,或是大声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你为什么不记得我,都是我的错……
诺顿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试图冷静,但还是略显颤抖地开口问道:
“可以请我进去坐一坐吗?”
他指了指面前的屋子。
男孩注视着他,思考片刻,点头道:“欢迎,请进。”
声音仍然友善而平淡,宛如邀请一位陌生人。
青铜蛇人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两人步入,
砰——
虚掩着的门关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