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她着实是有点美不起来,
原本红润诱人的嘴唇因为伤口长时间被水浸泡,已经开始发白发青,冰冷暗淡的黄金瞳里透着一股子死气。
她是爆发型的战士,委实不是打车轮战的那块料。
“要死要死要死……这特么到底是医学会的大本营,还是诺顿的大本营?不会走死门的报应这么快就第一个应验到我头上了吧……看不懂老娘是自己人?”
酒德麻衣借助前方青铜立柱的反光,看见侧面通道又拐出来大片眼眸中燃着幽幽金火的英灵,脸色再次一变,骂骂咧咧做出一个无减速变向,在水中像是橄榄球运动员一样晃开了防守者,得亏潜水服破烂归破烂至少还算紧致,没让她整个人的身材甩变形。
不过肉眼可见的,能够躲闪的空间越来越小了,成百上千的死侍在水体中缓缓逼近即将收网……后方厮杀的龙吼和咆哮声透着水体传出来,隔着数公里还能传来的高温与震动显然证明又是一场高质量对局。
靠不了别人。
眼见网口再次扎了起来,酒德麻衣心头一狠,两柄短刀轻轻一抖,金色的光焰在刀上浮起,幻化出长达十握的长刀,左手天羽羽斩,右手布都御魂。
炼金术的七大王国——概念武装·天地熔炉!
她如同剑鱼一样扑杀过去,两件神器级别的武器在海水中搅出透明的漩涡。
轰——
残肢与黑血在水中逸散蔓延开来。
渔网再次被扯开一个口子。
酒德麻衣深吸一口气,鳞片中渗出丝丝鲜血,将巨大的刀剑收了回去,避免影响灵活性,然而看见前方再次围过来的死侍群,脸色瞬间一垮,十二个小时的潜伏,一场彗星般的突袭,三个小时的水下高强度作战,她已经濒临极限。
血统中的嗜血基因顺着疲惫一股脑儿涌上来,
“救命啊!兔哥儿呢?赶紧救一下啊,都快被包饺子了,姐们忠心耿耿啊,可不能死在这里……”酒德麻衣目光微微恍惚,口中溢出一缕浓墨般的血色。
吼——
死侍的咆哮此起彼伏着,
轰隆!
这时,俑坑穹顶的青铜墙壁传来一声剧烈的摩擦声。
在密不透风的墙壁裂开一道圆形的漆黑洞口。
咻——
一道身穿臃肿潜水服的人影如同坐滑梯般溜了出来,却没有立刻坠落。
不偏不倚,
正好悬在酒德麻衣的所处水域的头顶,
隔着水体看清潜水服下的那双璀璨的目光,酒德麻衣一振,猛地从水底扎了出来,扬起天鹅般的修长脖颈,嗓音都变形了。
“嘤~兔……咳,我靠!兔哥儿牛逼!救!”
路明非后方圆洞闭合,唯余一根从墙壁内突兀生长出来的青铜树枝提供支撑力。
扫了一眼长发在头顶挽成宫簪仍有小半散在水面上如荷花的酒德麻衣,并且多看了几眼她的身下,
没有回应她。
而是口中念诵出古奥森严的龙文,
抬手,举枪,一个范围极大的领域开始汇集。
水面上察觉到那个扩张开来的领域气息,酒德麻衣表情快速变幻了一下,一脸震撼喃喃:
“别搞呀我还在水里呢……”
漆黑幽暗的唯有人鱼烛火长明照耀的地下空间内,青铜城磅礴根系的一角,一道刺眼的猩红光芒开始凝聚,越来越深邃,光芒却丝毫不减反而变得刺眼起来,不断变亮,甚至超过了太阳,甚至给人一种亮得刺眼的黑光错觉。
此刻察觉到那道诡异的光芒,水下诸多不惧生死,敢于向敌对龙王发起冲击的无脸英灵们停顿下来,游向酒德麻衣的速度逐渐变慢。
单独的英灵无法挑战她,但所谓英灵就是悍不畏死的战士,集合起来可以冲垮航母作战群,
它们围攻酒德麻衣就像群狼围攻烈马,不断消耗猎物的体力,等待她真正疲惫,便会一拥而上分食她的血肉,对于渴血的英灵来说,再没有什么是比鲜活而强大的血肉更美味的了。
眼下酒德麻衣已经濒临极限,正是完成大人们通过基因深处的阀门向它们下达的命令的最好时机。
但它们被迫停顿下来,
为战争所生的狰狞躯体被那道黑色的光芒照耀,空荡荡的脑海意识更深处就像是有一口大钟正在不断轰鸣震颤着神经本能,危险,恐怖,死亡……威压冲刷着DNA螺旋中的印记。
罕见的,一种名为畏惧的情绪在它们的本能中蔓延开来。
水波缭乱,这条青铜根系的水域中央,无数英灵撞在了一起,咆哮,嘶吼,外面的想进来,里面的想要出去。
没有给这些英灵死侍们太多犹豫的机会,那一道黑光既不是威胁,也不是警告。而是真真切切、实实在在饱含着最纯粹的杀戮意志,于是当那刺到所有活物睁不开眼的光亮汇集到一定程度时,半空中的人影发出了最终的音节。
质朴而简洁,一道短促的声音在它们或许并不存在的精神世界炸响。
死亡。
变形复原的长枪挥出一个弧度。
无形的波纹如天幕从半空中无声坠下,清洗过这株青铜根系的每一处角落,直径整整千米水体下的一切都被波纹贯穿、融化了,鳞甲坚硬如铁,利爪锋利如刀的英灵们的血肉、骨骼飞快消融,瞬息间灰飞烟灭,只剩下满目的澄澈,淡绿倒映出青铜的颜色。
一片安静,再无别的声音。
路明非不看视野角落跳跃的数据流以及升级的提示,收枪控制着青铜树枝缩回,缓缓降落在水面上,
居高临下俯视着唯一在这场审判中被‘赦免’的酒德麻衣,开口道:
“哟,这不是长腿老师吗?这才多久没见,怎么这么拉了?”
“嘿嘿……大王饶命!”
酒德麻衣攒起最后的力气,献宝似得托起背后的青铜匣。
……
片刻后,俑坑角落的平台上。
啪嗒——
“嗷!!”
酒德麻衣惨叫一声,蜷缩在地上痛得眼泪都要挤出来了。
“快,你快帮我拔出来呀!我没力气了。”
“……”
路明非表情古怪凑过去,帮她拔掉伤口中断裂的针头,凑在眼前瞄了半天:“这啥这是。”
酒德麻衣哆嗦了半天,总算颤颤巍巍道:“这……这,锁定剂啊,刚才我提升了血统,但四个小时内要注射药剂稳定状态,不然就废了。”
“哦,吃药变强……你还挺拼的。”
路明非高低打量一眼酒德麻衣,眼睁睁看着她的面板中战斗力从皇级战力退回A级文职人员水平,他知道这姑娘向来妖艳如花,和零画风不同,但却是一样的多领域专家,又苟得很,能被逼到这个份上也是罕见。
锁定剂注入,酒德麻衣的心神总算稳固下来,
整个人的精神也肉眼可见好了许多,幽怨注视着路明非。
这特么是她想不想拼的问题么?
见状,路明非问道:“怎么一个人跑到青铜城里了,迷路了?”
“我迷路个……!”
她磨了磨牙齿,总算把骂人的话咽回肚子里,旋即眼珠一转,露出妩媚的笑容,语气却有点阴阳怪气,
“老板的任务罢了,他说最近青铜城不太平,让我们帮忙盯着点,但咱们团队你也知道的,能打的就我和三无,总不能让三无也来吧?皇女娘娘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可做不得我们这些丫鬟的粗活!”
“咳……”
路明非大概知道酒德麻衣的成分,抄起地上的青铜匣,不着痕迹转移话题道:
“话说你的冥照不是躲猫猫的专属技能么?刚才怎么不开言灵跑?要是我晚一步赶到你不是凉了么?”
酒德麻衣无奈翻了个白眼,“咋躲?冥照只能操弄光影,但类龙生物的嗅觉极为敏感,尤其是在水下,他们可以嗅出水中1ppm浓度的血肉腥味并且闻之而来,一万吨的海水中即使溶解1克的氨基酸他们也能捕捉到。”
“那你应该一开始就不受伤。”
路明非随口道,摸索着手里的青铜匣,“这是七宗罪?”
酒德麻衣死鱼般躺在地上,两眼无神心说氨基酸又不是只是流血,姐们正值青春魅力惊人,就算不受伤那帮死变态也要闻风而动啊。
不过她确实没什么力气了,没在这个关头扯犊子,而是尽可能恢复自己的状态,胸膛微微上下起伏,回答着路明非的问题。
“……是七宗罪,我抢回来的。”
路明非又问,“康斯坦丁情况怎么样?你有看见吗?”
“看见了。”
酒德麻衣言简意赅回答说,“从茧里被拖出来了……简单理解为早产,大概7小时前的事。”
路明非微微一凛,果然波涛菲诺战事一启,青铜城也紧跟着开始行动了。
“然后康斯坦丁就被带走了?”他问。
酒德麻衣摇头:“应该没有,还在青铜城的某个地方,这座龙巢进来容易出去难,青铜与火之王的两头龙侍一直在追杀他们。”
她虚弱抬手起手指,点了点路明非手中的青铜匣,好似邀功:
“我趁乱偷回来这个。”
“除了你,一共是三个敌人?”
路明非确认道,“他们正在被两头龙侍追着打,是这个意思么?”
“四个。”酒德麻衣摇头,“敌人有四个,和一大群死侍。”
“好的,我知道了。”路明非若有所思点点头,“辛苦了。”
原本他时刻维持展开的‘血系结罗’显示,俑坑中一共有6个次代种级别的存在,而眼下随着酒德麻衣的血统锁定,六根深红近黑的线条变成五根,其中两个是诺顿口中的‘参孙’以及‘亚伯拉罕’,那么合理推断敌人就是3个。
但酒德麻衣口中的敌人却有4个。
意思是……其中一个敌人的层次不高,只有三代种水平?
也不对,早产也是产,再怎么说康斯坦丁也是一头初代种,在自己的主场不可能轻易输给次代种……吧?
毫无疑问酒德麻衣是昨晚第一时间进入青铜城的,在路明非从欧洲赶回来的途中,接受路鸣泽的指令提前潜入进来,以期拖延一下敌人的脚步。
现在看来当然是有效果的,
虽然没有夺回康斯坦丁……至少保住了七宗罪。
路明非没问酒德麻衣当时的情况是只能偷七宗罪,她还是在七宗罪和康斯坦丁二选一之间,选择了七宗罪。
讲道理群里姐妹确实尽力局,一个人在青铜城里上演孤胆女侠的剧情。
不过路明非觉得情况可能没那么简单,毕竟他的感知当中,现在青铜城内已经没有康斯坦丁的存在了。
嘭——
另一处俑坑中仍在传来激烈的战斗声响,
路明非没着急着加入战斗,手指继续在剑匣表面摸索。
七宗罪,青铜城内最重要的物品之一,路鸣泽专门提醒过的炼金武器。
足以斩碎死亡与命运。
断绝化‘茧’。
“往上面一点,那个圆圆的凸起。”酒德麻衣忍不住低声提醒说。
“……哦。”
路明非顺着酒德麻衣的指引,触碰到一个隐藏的暗扣,抠动。
叮——
青铜匣发出带着清越的鸣声,内部机件滑出,带出七柄形制完全不同的刀剑,乌金色的刃口在灯光下显出冰丝、松针、流云、火焰种种纹路。
一串乌光从里面折射了出来,一股锋锐至极的气息笼罩了平台上的两人。
七把造型各异,花纹繁茂的刀剑呈现在了路明非的眼中,斩马刀、唐刀、亚特坎长刀、肋差、日本武士刀……等等,整齐排列在匣子的一侧。
刀刃出生即封存,阔别世界千年依旧光寒四射,暗藏狠厉的造型暗述着它们在不失工艺品外形的同时,也是掌控了生杀予夺的绝世凶器。
俑坑幽暗的火光照见到匣壁上的那些花纹,龙文化过古希伯来文,希伯来意为‘渡河而来的人’,犹太人的民族语言,世界上最古老的语言之一。
“凡王之血,必以剑终。”
路明非轻声念出了那形似藤蔓的古语,像是预言又像是短诗的句子,
【炼金器具:七宗罪】
【锻造者:诺顿、康斯坦丁】
【简述:全盛时期的诺顿早已经做好了杀死所有君主,融合黑王权柄的准备,从力量的源泉瓦解君主们的力量,以七柄炼金刀剑合击再念以悼词唤醒,可激发无与伦比的炼金矩阵。】
【评价:唯有手握刀剑,才有权力言前进或是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