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清瑞忍不住感叹道，他也身穿潜水服蓄势待发，但光是看见屏幕上的画面，手脚便不由自主涌起寒意，这是天然对未知而宏伟的龙类文明遗迹产生恐惧。
人类对巨物的恐惧生而有之。
但屏幕上的各项指标显然说明水下之人可比他们这些后援人员淡定多了。
无论情况如何，皆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光凭这一点，路明非的心理素质就比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还要优秀……而那位路先生指定下潜队友，唐先生的心率平稳中明显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人杰辈出。
众人心头不约而同浮现‘安心’的念头。
“请开始向内探索，注意保留路标记号，时刻留意氧气含量。”周震下达命令。
“收到。”路明非和老唐对视一眼，朝着‘生之门’游去。
啵——
一声轻响，青铜人脸的洞口表面存在一层滤膜，并没有在张开之后让周围数以千吨的江水顺着这层洞口灌进去。
通过那层膜之后，两人瞬间失去了浮力与水压的束缚，后脚蹼平稳落在青铜质地的通道地面，一路向前走到一个类似空穴的空间，巨大得仿佛一个巨人的宫殿。
“内部干燥。”
路明非头顶的摄像头工作保持良好，拍摄画面经由信号线传输回云阳号上。
在屏幕里呈现出的是一个仰视视角的巨大青铜圆盘，直径大概在十五米到二十米左右，挂在青铜墙壁上，边缘全身规则的凸起咬合着临靠着的又一个巨大青铜圆盘形成了一副奇异壮观的绘卷。
“这是什么……”周震倒吸一口凉气。
“嘶……我勒个墨家机关城啊。”吴清瑞喃喃念叨出一个词汇。
“墨家？”甲板上，始终安静聆听的娲主开口问道。
典籍记载古代正统当中是有一个‘墨家’存在的，他们擅长炼金机关和炼金傀儡之类的‘死物’相关炼金术，后来随着时代变迁断了传承，正统当中的各个家族并非一成不变的，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在随着王朝更迭减少，而少有增加。
“呃不是，娲主大人，是一部动画片里的墨家。”吴清瑞尴尬一笑，“我……有点难以形容，您可以回到船长室，看看就知道了。”
“哦，秦时明月。”娲主淡淡道，并没有离开甲板的意思。
“……”
吴清瑞愣了愣才道：“是，娲主大人明鉴。”
他这才反应过来当代娲主大人严格意义上来说和他们是同龄人来着，只不过智慧、地位和气场总是让人下意识把她当成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辈。
不过眼下这一幕确实和秦朝背景下动画片里的墨家机关城没有区别，
动画片里墨家也是一个擅长机关术的组织，大本营建在山体里，由无数精巧机关构成的城池，这些机关依托滔滔江水为动力，构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要塞。
而云阳号的屏幕里那只巨大的青铜轮盘下，无数个小的圆盘互相咬合、拼接着悬挂在青铜墙壁上一动不动，如同精密机芯放大成千上万倍带来的震撼美感，规则的韵律夹杂在其中。
吴家老人说：“青铜与火之王不愧是炼金术一道上的巅峰王者，这些居然是两千年前的产物，很难想象龙类的始祖黑王又是怎样的境界。”
曼斯道：“按照秘党的说法，黑色的皇帝尼德霍格产下四大君主作为子嗣时，分离出了己身的权柄，就像是传说中的吸血鬼进行初拥会分化出精血，而正是因为这部分权柄的离去导致黑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虚弱期，从而发生了那一次改变整个世界的背叛。”
黑王死于四大君王背叛以及人类联手，这是在中西方混血种界在不同文明下形成的共识，就像曾经有一场滔天的大洪水淹没了地球一样。
“既然如此，那黑王为什么要产下四大君主，为他的死亡埋下伏笔呢？”
“或许是因为孤独吧……”
“好了，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周家老人打断两人的对话。“秋老鬼，既然路先生已经开始行动，我们也该去布阵了，拿上你的指天仪。”
“你说得对。”吴涟秋神色凛然，从座位上站起。
“必须预防可能发生的元素乱流现象。”
“那么接下来船上的一切就交由你来指挥了。”
周家老人看向周震，“如果遇见无法做下决定的事情，就请教娲主大人。”
“是。”
周震向两位族老郑重行了个军礼，对方以周礼相回。
很快，甲板外漆黑的夜色中响起一连串落水声，三位青乌术高手带着他们的团队出发了。
而屏幕里的画面还在不断变化，很快抬高汇集在空腔的顶部，
穹顶遍布古老的花纹，像是一株巨树在四散枝叶，又像是哥特式和巴洛克式风格建筑上那些复杂奥妙的装饰性纹路，很难解读每一个细节的含义，但自然而然便能从中察觉到一股美感。
“发现大量龙文。”路明非‘惊喜’汇报道。
“小心……不要盯着它们看！”曼斯教授骤然喝道，
秘党从格陵兰事件中总结出一条最关键的情报，并不是禁止情侣下水，而是任务途中绝对不能产生任何共鸣灵视，尤其是在危险的龙巢内部！
否则幻觉会造成诸多无法挽回的后果。
即使在秘党记载中，如此巨大规模的龙文发现，还要追溯到炼金术大师尼古拉斯·弗拉梅尔的时代，但眼下不是解读的时候！
“问题不大，我定力很好，先拍给你们。”
路明非语气相当稳健，像是去好哥们家郊游捡了颗牛奶糖一样。
抬着头让摄像头将穹顶细细拍摄一边留存记录，上传到云阳号的数据库。
而他的好哥们跟在后面没有表达出任何反对意见，主动在帮忙拍照，包括那头暗红色的龙形也只是在慢悠悠的踱步，根本不在乎这三瓜两枣。
这头青铜与火之王明明来之前一副着急得要死的样子，结果发现内部一切正常之后，反而涌起一股近乡情更怯的味道，
潜水服头顶的超清摄像机飞速工作，咔咔咔不断留存这些画面。
曼斯教授没能阻止，而周震显然也惊呆了，如此规模且大量的龙文在正统记载中也相当罕见的，能出现在这种级别的青铜城内的文字必然重要，
或许是全新的炼金术知识，也可能是有关青铜与火之王的‘正史’，如今的混血种手里缺的就是这些能揭秘龙族文明的知识，价值简直不可估量。
但周震必须承认曼斯的观点也是正确的，如果产生灵视，做出了异常的举动触碰炼金机关那将会造成无法挽回的致命损失，或许将直接破坏整个行动！
“路先生，您……”
“让他们继续。”
娲主平淡的声音再次于频道中响起，打断了周震即将脱口而出的‘命令’。
“……是。”周震道。
他被暂时闭麦了。
毫无疑问，在这艘船上真正掌握话语权的人，永远不是周震本人，而是周家的家主，这些龙文无疑是破天的功劳。
可娲主大人清冷平静的声音中听不出半分好大喜功的味道。
或许是相信路先生真的不会被这些龙文影响到？
可要是万一呢？
周震强行咽下心中的种种疑虑。
……
为了不干扰水下行动，江面上的对话大多数在另一个频道进行。
路明非如果能够完整听见周震等人的心路历程，大概会表示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然后再和娲主大人贴贴——
做正事时总是能够无条件信任自己的女孩真的太棒了，其实路明非的想法没那么复杂，就是来都来了总得带点什么回去。
这些龙文确实是机关炼金术相关内容，他觉得会很有用，就先拍下来了。
“可以了吧？”诺顿终于通过精神链接问道。
倒不是心疼这些龙文，而是矫情的纠结终于被思弟之情战胜，他现在是真想去看看康斯坦丁。
“可以了，切断信号吧，接下来也该我们独自行动了。”路明非道。
“嗯，走过这道门槛，进入内廷，那些信号自然而然就断了。”
诺顿龙爪抬起，指了指前面一道青铜门，
表面同样布满玄奥的花纹，隐隐透着微光。
“内廷？”路明非抬头。
“嘿嘿……参考皇宫，青铜城的布局与大部分古建筑群没有太大区别。”诺顿道。
“那是不是还有未央宫，养心殿？”
“包的呀……”诺顿得意洋洋道。
路明非无语瞥了这头龙王一眼，果然谁也拒绝不了当皇帝的诱惑，哪怕只是过个瘾，旋即他使了个眼色。
老唐心领神会，走过那道门。
与此同时，耳麦里传来惊呼：“唐先生的信号断了！”
但通过路明非的摄像头，分明还能看见老唐的身形存在，
声音戛然而止。
老唐往后退了一步，他的各项信号又在云阳号的屏幕上重新出现。
“诶……？”
诺顿大人一手可视范围内的‘隔绝’效果，如此奇妙的现象给船上的人惊得不轻。
“看来里面就是青铜城核心区域了，会隔绝电子信号，现在我们打算进入内部探索。”
路明非‘深度思考’道。
“可以用‘蛇’建立新的通讯渠道吗？”有人问道。
“蛇无法靠近青铜城……”周震眉头紧皱，表情显得有些凝重。
在如此危险的龙巢内部，如果没有通讯讯号，无疑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他下意识顿了顿。
果然，娲主淡然的声音再次响起。
“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