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靠派遣源源不断的混血种，就可以稳健堆死一头次代种或者疑似龙王的存在，那么正统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调用军舰，以及清场。
人海战术不是万能的，尤其是在水下一百多米、山腹内部类似的险恶环境之中，即使听上去确实有些丧气，但绝对是事实。
“青铜与火之王一脉的龙类，在整个龙类群体当中都属于性情暴躁那一类，越是靠近他们的血脉源头，越是会继承诺顿乃至那位黑色皇帝的品行。”
周家四祖缓缓开口了，他和吴家老人目光接触，颔首示意。
“一旦行动正式开始，那头龙很快就会被激怒，必然会在第一时间释放那些禁忌的言灵，可能是高危火系言灵，也可能是其他什么我们没见过的手段。”
“我和老唐会搞定的。”
路明非轻轻点头：“就算最坏的可能发生，有高危言灵爆发，我们会将敌人拖在江水下面。”
“很危险，水是优良的导体，”周家四祖认真说道：“江水会急剧升温，甚至被蒸发掉一大片，冲击波还可能引起水下地震和周围的山峡坍塌，届时水下环境将会被彻底改变，甚至封闭。”
路明非明白他们的意思，摇头道：
“如果里面情况有变，那么换作是其他人来也会发生，而我和老唐有把握逃离。”
老唐相当孤高地站在那里，也不说话，用眼神表示路明非说的都对。
有把握逃离么？
吴家老人陷入深深地思考，对这位周家推举出来的正统代言人有所耳闻，知道对方在陈家庄园曾经正面击败过海洋与水之王，但水下环境和陆地环境截然不同，即使是女娲族，也不敢言在深水区域保持100%的战力。
而路明非既不像女娲族人那般拥有在水下协助活动的蛇尾，又没有针对长江水域进行过专项训练，他的信心又是从何而来？
要知道在水下环境，即使是掌握‘刹那’、‘涡’这样的言灵，人类混血种也很难比肩龙类的速度，家族的孩子都是抱着必死的心态去的。
越是高阶的纯血龙类越是憎恨人类的文明，如果提前让他们产生警觉，以那些龙类的智慧，他们一旦坚决地在长江流域潜藏起来，能够造成的破坏更是无以复加。
原定的计划是让家族子弟用生命将龙类引诱到浅水区，再由娲主出手一锤定音，真正称得上‘机会’的，大概率只有一次——
第一套屠龙计划，第二套屠龙计划，归根结底就是一套计划。
这时在众人犹豫斟酌之际，
娲主终于开口：“明非说的有道理，如果敌人真的复苏程度很高，换谁去引诱都会警觉。”
她第一个站出来给予具有倾向性的论断。
路明非心底松了一口气，朝着自己的女孩暗戳戳比了个大拇指，
然而娲主权当没看到，小脸冰寒面无表情问道：
“如果确定由你和你的搭档执行下潜任务，你知道水下可能会面对的情况吗？”
她没有在这个时候揭路明非的老底。说什么快特么闭嘴吧，都已经不是‘稳不稳’的问题了，路明非和罗纳德·唐就没受到过正儿八经的专业深水训练，更不用说常规的多年配合演练以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这种水平去青铜城，不是送餐上门是什么？
好在娲主知道路明非骨子里并不是一个好大喜功的人，肯定不会因为所谓‘功劳’而主动要求下潜。
但若非知道老唐的真实身份，以及寻思着老唐展现过‘君焰’，疑似青铜与火之王一脉的龙类，她绝对还是会一把给这俩夯货按死在座位上，
还管她丫的男朋友神神叨叨的到底在图什么？
“是的，一定要当心一些，这一次是水下行动，并且和正常情况下的龙类复苏很不一样，下潜计划十有八九不会顺利。”吴家老人也严肃说道。
“具体有哪些？不妨在这里说说。”路明非坦然看向会议厅内众人。
“……”娲主噎了半晌。
还真是临阵磨枪？考前背提纲？
“你愿意听吗？”吴家老人倒是有些惊讶看向他。
“为什么不愿意？”路明非反问。
“我印象里像路先生这样的少年英雄都是相当自负的。”吴家老人说：“我以为你会回答一句不会有什么意外，然后就坚持自顾下潜，其实我也没什么办法。”
“……那有点变态了。”
路明非笑了一下，这才察觉貌似老头是在阴阳他，不过并无所谓。
“说说吧，我愿闻其详。”
片刻后，看着路明非认真的不能再认真的表情，
以及老唐仍然保持牛皮哄哄的模样，
娲主脸色更黑了几分，不过深吸一口气，冷静沉声道：“既然如此，周震，那就由你给他们再重申一遍吧，正好让曼斯先生看看是否有补充。”
这也是娲主同意曼斯·龙德施泰特前来旁听的原因，她不惮于学习一下卡塞尔学院方面的经验，毕竟本世纪之初，秘党就进行过一次基于现代背景下的深水龙类讨伐活动，或许其中一个微不可查的小经验，就能救回家族子弟的性命。
曼斯教授连忙起身，行了一礼：“娲主大人客气。”
“路先生，唐先生，曼斯先生！”名为周震的汉子起身行了一礼。
他熟练调出3D投影，以及取出1:1细节复刻的比例尺缩小模型。
“前期工作中我们没来得及探索青铜城，但如果我是那头龙类，必然会将孵化之地设置的机关重重，尤其是‘青铜城’这样的字眼，一听就与‘复杂度’密切相关。”周震沉声道：“而且如若人手充足，自然也会布下防御力量。”
“龙鬼，各种类型的龙鬼。”
吴家老人肃然道，“必须按照最坏的考虑，龙王级别的规格。”
……
【在吗？有吗？】
此时老唐依旧挺拔站在原地，宛如一个战神。
但实际刚一进门就暗戳戳给路明非露了一手他的‘精神链接’，本质类似于高阶的‘火剑之路’运用。
路明非和老唐一边专注地听着注意事项，一边通过‘精神链接’嬉皮笑脸。
他和老唐已经两三个月未见了，但男人之间的友情从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是定格在分别的那一刻，直到下一次相见时双方互递一个眼神，一切自动延续。
【你好，有的。】
如同于无线电的频道中，响起第三个粗犷雄浑的声音。
【但是没有死侍，也没有龙鬼，只有我的两个手下，他们的名叫参孙和亚伯拉罕。】
诺顿的声音低沉响起。
路明非：【实力如何？】
诺顿：【都是次代种当中的佼佼者，沉眠了数千年，现在应该已经苏醒了，我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听命与我！】
路明非：【不会反叛吧？】
诺顿：【开什么玩笑！】
……
“没什么问题。”路明非相当淡定道。
没错，其实根本不需要调查那么多，只要借助专家们的分析，帮助青铜与火之王·诺顿殿下提个词儿，让他回忆一下家里的情况就可以了。
在情报方面，他们早已占据天然的优势。
想了想，路明非又补充道：“我很擅长杀死侍。”
周震与吴涟秋对视一眼。
“那么第二点。”
后者拿起比例模型，结合屏幕上的3D成像，画图分析出了水下岩层的结构。
“六小时前的水下5级地震，震源来自青铜城附近，不好说是外源还是内源，但通道终于出现了，目前是一个30平方厘米的通道，声呐观测仪和计算机建模去除掉可能岩层的增生物后显现内部情况，那是一堵巨型的青铜墙壁。”
吴涟秋强调说道，“是墙壁，不是门。”
“周家的家老们认为，青铜城应该是没有‘门’这个概念的，这座青铜墓穴的建造工艺很高，四面都是墙壁，同时四面也都是门，只有特定的血脉被‘活灵’认可，才会出现能够进出的门，很大程度上保证了青铜城的隐秘问题。”
“血脉的话，我们有很多种备选，比如当年江底挖到那具次代种的脊骨提取物……”这位吴家老人掏出几支试管放在桌面，里面储存着或红或白的物质。
“可惜，以前陈家有一个名叫‘钥匙’的婴儿，据说天生具备很强的活灵兼容性，只是后来遗失了。”
周震接话道：“处理好营地相关问题后，我们第一时间调来了军用水下钻探机，如果通道不够的话，可以短时间内将通道彻底挖开。”
【不够，至少要两个平方米。】
路明非说：“不够，至少要两个平方米。”
“至于开门的话，也不用你们出材料，或者给第二小队，我自有办法。”
老唐微微颔首，表示很稳。
吴涟秋愣了愣，旋即扭头看向娲主，娲主面无表情点头，她想到当初周敏皓的汇报，罗纳德·唐在‘开门’方面好像有特别的精通才能。
或许这也是路明非选择带老唐下潜，而不是带她下潜的原因吧……
其实路明非压根没想娲主这么多，只是觉得以老唐和诺顿的江湖地位，开个门啥的，还不是喊一嗓子的事儿，
里面的‘参孙’和‘亚伯拉罕’包就屁颠屁颠过来开门了。
……
“第三点，氧气。”周震沉声说道。
“青铜城内的地形很复杂，每一座龙类的巢穴都是一处迷宫，这是可以预料到的，声呐探测只能摸出轮廓，精细的内部结构只能由潜水者自行探索，而内部龙类复苏的情况下，时间会非常紧迫。”
“所以你们无一例外选择了掌握‘言灵·蛇’的混血种作为下潜队员，目的是为了方便作为地图导航来探路？”路明非恍然。
眼下吴家、周家、卡塞尔学院三支下潜组合，
无一例外都有一人掌握‘言灵·蛇’。
“不是这样的，路先生。”
这时吴清瑞开口道：“蛇并非以雷达的方式扩散，您可以想象它们是一条条生物电流，我此前试图探查青铜城的地形时感觉进入了一座巨大的迷宫，内部存在大量蛇甚至无法穿透的区域，我怀疑存在炼金矩阵排斥了言灵的力量。”
耳畔传来诺顿的冷笑，
【哼，岂止如此？】
吴家老人接话开口道，“没错，蛇只能作为极为粗略的参考，事实上没有能够充当‘地图’的言灵，如果稍有不慎，在青铜城内迷路，氧气将会是最大的问题。”
他是在告诉路明非此行的危险。
这位老人依旧不希望路明非下潜，自古打探情报的斥候永远是军队中死亡率最高的序列，如果路明非陷在青铜城内部，对整个正统来说都是极大的打击。
“这些都问题不大，我很擅长认路。”路明非轻松地挥挥手，表示小事一桩。
真不是开玩笑。
对寻常下潜团队来说，最困难的认路问题和氧气问题，在路明非和老唐面前恰恰最不是问题……就像是回家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