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中年专家开口道:“这头黑龙之君也是一次性消耗品,他没有茧化的迹象,来之前我们已经在‘弥迦’的尸体上提取出了精神物质。”
周家团队的行动效率非常之高,龙尸被运输至太山庙营地后,
第一时间各项工作便展开。
很快他们得出一个喜出望外的结论。
海洋与水之王一脉,次代种‘弥迦’/雷泽之神,确认死亡。
重回‘茧化’的龙类尸体上是无法提取出精神物质的。
满座陷入寂静,旋即便是一阵热烈的鼓掌声。
自然献给周家的娲主大人,对龙类的讨伐战中‘击败’和‘击杀’是截然不同的概念,正面杀死一头神话中的敌人,无疑让她的功绩再添一笔。
路明非鼓掌鼓得最大声,而且动作夸张无比,他只觉得女朋友牛逼真有面儿。
娲主不着痕迹扫了他一眼,严重怀疑这厮在起哄。
别人不知道,路明非还能不知道么?
那头龙君的实力至少被携带着‘审判之力’的龙泉剑钉住了一半,这种情况下手持断龙台的她要是还打不过,那回头赶紧把游戏全卸载了,真别玩了。
不过这头龙君没有提前准备‘茧’倒是挺奇怪的……
娲主暂时按捺下各种念头,挥挥手示意众人停止。
“现在还没到庆贺的时候。”娲主小脸冷峻道,“营地这边呢,今晚袭击者的身份查到了吗?”
“回禀娲主。”另一位周家体系下的中年武官男人开口道:“大概率是前段时间消失的‘帝裔’的人。”
此言一出,周围再次安静下来,目光中均带着严肃。
圆桌角落卡塞尔学院的叶胜和酒德亚纪暗中相互对了对眼神,均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正统内部会议的交流模式和两人预想中有很大不同,完全没有传闻中那般死板与封建,理论和措辞也相当别开生面,和学院里的随堂‘Quiz’也没什么太大区别……就是感觉交流的情报内容有些过于敏感了,尤其是对他们这些外人来说。
不会回头就要杀人灭口了吧?
“具体说说。”娲主面无表情道,丝毫没管角落两人的小动作。
“我们在部分敌人的尸体内找到了‘脊髓灰质物’存在的痕迹。”中年武官道。
听到这个词,周家、吴家一众人员脸色微微一变,明显想到了不好的事情。
“脊髓灰质物?”路明非疑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的,路先生,那是过去清廷用来控制混血种的手段。”
“当年执掌世俗皇权的‘帝裔’,据说曾经捕捉到过一头重伤的大地与山之王一脉的龙君,将其‘圈养’了起来,通过提取脊髓内部的胞体和脑嵴液作为复合基液,结合北方流传过来的萨满术,最终制作出了一种可以完全抑制混血种血统和行动力的炼金药物。”
中年武官解释道。
“现在理解其中原理就是依靠次代种龙类的基因,将纯血龙类的精神威压以针灸的方式刻录进注入药物者的体内脏器,形成龙族文明内的阶级统御效果,等同于注入药物的混血种变成了该龙类的奴隶,一旦激活就会被随心所欲地剥夺血统的力量,并且由于药物会渗透到脊髓内部,痛觉、温度觉会被放大,同时还能压制运动指令的流通。”
“以前民间出现的野生混血种,大多数都被‘帝裔’用这种手段控制起来,无条件替他们做事,否则就会遭受生不如死的刑罚。”
过去‘帝裔’行事起来相当肆无忌惮。
对南方野生混血种的政策大多是奴役而非培养,那是他们统治的时代,而正统虽然历史悠久,但归根结底只能算是‘江湖联盟’,面对王朝这样的庞然大物很难有所作为,若不是周家多次派人手持断龙台前去讲理,恐怕连正统各大家族的人也会被控制。
最终两者立下井水不犯河水的条约,但饶是如此,正统仍然经常发现自家丢失的子弟出现在奴隶军队当中,甚至过的比一般民间混血种还要惨。
“现在这群人还有残留么?”
路明非眉头微微皱起:“还有那头龙,难道仍然被‘圈养’在帝裔的手里?”
“当年王朝破灭的时候,我们专门派人去寻找过那头龙君的下落,在几个提前标注的疑似地点都没有发现真正的痕迹……当时有种怀疑,或许那头大地与山之王一脉龙君从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周家一位老人开口解释道,“后来因为连绵不绝的战乱,相关行动也被迫搁置了,腾出手来时这些人全都藏了起来。”
想要‘圈养’一头龙君,必然需要借助风水阵法的力量,而能够持续压制这种存在的地形地貌,在整个世间都是有数的。
而正统翻遍了都没有找到他的存在。
“一头疑似虚构的巨型次代种,但是却能拿出货真价实的龙类体液。”路明非默然,听上去很难不联想到帝裔和那头次代种的真正关系。
真实的‘圈养’关系,或许是反过来的。
谁说东方就没有‘加图索家族’?两者出现与正式走上历史舞台的时间,某种程度上来说也能对得上。
不过确定是大地与山之王一脉的次代种么……
真的假的?还有这个群体存在?得回头问问专业人事(没打错)。
路明非思索间,娲主已经布下新一轮战事策略。
随着动员令的发布,正统各家子弟从奔赴而来,唯一的真空期与人员交接带来的短暂混乱结束。
接下来就是本土作战,人多势众。
只要把握住这个核心优势,第一轮袭击中没能斩获足够战果的帝裔,接下来的行动更加难以展开,甚至在漫山遍野的巡逻队面前藏匿身形都是难事。
而正统仅需要稳扎稳打就可以了。
排兵布阵的环节,路明非自知是实打实的外行,便没插话,娲主大人谈及帝裔残荼,脸上多了几分肃杀之色。
一条条下达命令,一位位周家负责人领命离去,行进间颇有令行禁止之风。
很快,偌大的会议室内,只剩下十余人出头。
“好了,现在谈一谈最关键的问题。”娲主淡淡道,“关于江下,以及那头名叫‘Constantin’的龙,你们谁先说说?”
名叫吴涟秋的吴家老人,端着片刻不离身的罗盘一拱手:
“娲主大人,我提议让曼斯教授先讲。”
“……”
娲主眉毛微抬以示默认。
“多谢娲主大人。”
曼斯·龙德施泰特站起身,操着一口字正腔圆的中文,学着吴家老人的模样认真行了一礼。
少有人知在秘党人员全线撤离后,之前负责三峡项目的曼斯在昂热的授意下独自返了回来,试图以那套《水质报告》为投名状接触三峡营地。
此前通过路明非的渠道,正统已经得到这份报告的原始文档。
但文献本身的价值,与文献作者之间是存在巨大差距的。
时值项目负责人的吴涟秋明白这一点,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当场把这位德州教授抓住关押起来,连带着两位优秀的A级年轻混血种。
但眼下猎人网站将信息爆了出来,正统需要赶在局势陷入混乱之前以雷霆之势将三峡问题解决,于是娲主傍晚便下令让这位吴家族老与曼斯先接触一番。
不知两人聊了些什么。
一晚上的功夫,曼斯这个德州汉子,竟得到了吴涟秋的一部分认可。
被放了出来。
“大概是从三年前开始,我们在中国分部的考古队在长江中下游发现了一些东西。”
曼斯直入主题道,“一些陶片和青铜器,接近两千年的历史,蜀文化还没有被中原文化吞没前的东西,考古队根据陶片的花纹以及地理环境推断认为这些有可能是白帝城的遗物……”
“白帝城。”娲主古井无波注视着曼斯,曼斯也微微点头:
“考古队起初在古玩市场上大量发现了这些东西,由于破损程度太过严重,只能装在鱼兜里散卖,不少人试图买到完整的碎片拼起来发一笔横财但都失败了……”
察觉到娲主投来目光,吴涟秋解释道:“相关消息陈家提及过,但用词比较有误导性,我们没有引起关注。”
“没错,当时我们还在和陈家合作,也正是这股忽然掀起的热潮引起了我们的注意,我们循着陶片和青铜碎片一路向上追寻,在长江中上游的地带获得了进一步的突破,品种更多、更大块的陶瓷和青铜器碎片。”
曼斯教授低声说:“那里是白帝城的传说起源地。而在我们混血种的历史上,白帝城曾经的主人有着一个古老的名字……”
“诺顿。”
娲主轻声说道,“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当她嗓音平淡念出这个古老的名字时,就像是一股极炎的燥热之气顺着灯光中的那一缕火星蔓延出来,仿佛一场燎原的大火烧红了整个世界。
“四大君主是由黑王尼德霍格自体分裂而成的初代种,分别代表了‘地水火风’四大元素,两千年前公孙述在这片土地建立了白帝城,但事实上他背后隐藏着一位龙王,名为‘李熊’的臣子就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周家四祖沙哑道。
愤怒的火焰,暴戾的王座。
提到这个名字时,人们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的描述。
仿佛抬眼就能看见外面被烧的发黑赤红的天空,岩浆从地脉深处喷薄而出,顺着开裂的山峰上流淌而下。
暗红色沐浴着黑灰的龙王匍匐在火山口,那灼目的黄金瞳于黑烟中炽亮如日。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只是提及名字,就能感受其中蕴藏磅礴力量的龙王。
但随之而来的是会议厅内无数胸膛内侧,隐隐传来宛如战鼓的心跳。
“……建武十二年(36年)丙申年,己亥月,戊戌日,
宜:修坟、祭祀、酬神、安葬。
忌:入宅、乘船、动土、造舟。
天象冲火,行事易引火烧身,却又能火中见金,破解之法即炭中取栗。
围经年之月,得良辰吉日,切记有失必有得,今刘、周、吴三家发兵白帝,大破李熊于殿前……”
这时周家六祖从华贵衮服内侧取出一卷封存的绿松纹简册,念出了一段史实。
曼斯教授视力相当好,学问也不差,看得清上面的文字,标准的汉篆,汉朝时期的重要应用文字,用于各种重要场合。
这位德州硬汉教授缓缓把头转回来,原本严肃的表情莫名怪异。
差点忘了。
龙王当然不会主动化形入茧,必然是被人类混血种打回到茧内。
顿时想起面前这些百闻不如一见的女娲族人,便是历史记载中的‘周家’后人,旁边则是‘吴家’后人,眼下当年战胜龙王的混血种家族两家齐聚于此,
唯独少了个‘正统刘家’。
其实很好理解,从江湖走向庙堂是一个终点,一个混血种家族上去容易下来就难了。
但,就挺吓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