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用，哦，不对，快用，你赶紧吃完，我还能睡个午觉。”
万国饭店里，刘老板端着摆了牛肉面和几碟小菜的餐盘出来，推到林慕延面前，打着哈欠催促。
林慕延也不在意，他一边从餐桌的抽屉里摸出不锈钢筷子，一边笑道：
“怎么？平时也不见午休啊，老刘。”
刘老板用毛巾顺手擦拭着台面，嗤笑说：“呵，春困秋乏，你懂什么？”
林慕延翻了个白眼：“再加上夏倦冬眠，你直接睡过去得了。”
“切，懒得跟你们小年轻吵吵。”觉得自己说不过，刘老板索性摆摆手，躲到后厨去了。
至于莫名其妙出现在店里笑吟吟的裴秀智，他则根本就没有管——
围着林小子身边绕圈的女人多了去了，也不缺JYP的摇钱树这一个。
而身为摇钱树，裴秀智则一副毫无自知的样子，闲适地侧坐在林慕延身旁，用手撑着腮帮子，瞧着林慕延吃饭的动作，好奇地问：
“你们聊什么呢？”
刚刚，慕延oppa跟店老板的对话是中文，她没听懂。
林慕延一愣，咬断面条，含糊道：“说他人到中年精力不济，不如我厉害。”
本来他这句话是没什么特别的意思的。
但裴秀智一听，眨巴眨巴可爱的兔子眼，故意演出一副不谙世事的懵懂表情，歪头问：
“嗯？oppa很有精力吗？”
她当然是在说那种带颜色的玩笑话，其实她说完也自觉脸红。
好在她演技不错，没有羞得移开视线，表情也保持得很好。
当然，要不是慕延oppa，她可不会随便开这种玩笑的啦。
即便作为一只颜狗，慕延oppa也是她从小到大认识的男人里颜值最符合自己审美的一位呢！
哎，怎么就已经被雪莉拿下了呀……
本来她还不太确定慕延oppa跟雪莉的关系呢，毕竟上次见到慕延oppa，他还是经纪人。
但刚才，慕延oppa直接说了“我家雪莉”，语气里的占有欲别提多强了，分明就是男女关系嘛。
那岂不就是在说，我跟慕延oppa没机会了？
唔，真是可惜……
但另一边，与裴秀智的想法不一样的是，林慕延其实一眼就看出这只裴兔子是在“懂装不懂”了。
这跟演技好不好没有关系，是裴秀智整个人散发出的一种感觉，太不一样了。
一颦一笑间都下意识地瞄一眼自己，期待自己的反应，像是在大草原上求偶的母狮子一样，很难分辨不出来。
春天来了啊。
头疼……
懒得回应她有关“精力厉不厉害”的问题，林慕延回过头，从小菜的碟子里夹出一块辣白菜，扔进嘴里，转移了话题：
“饿不饿？要不要也吃一点？还有，你个大忙人，快下午三点了，没行程吗？”
谈到工作上的事了，裴秀智原本精神焕发的眸子瞬间耷拉下去，肩膀也垂落了一些：
“不饿。再说了，我即便饿，我也不敢吃呀，我还在拍戏呢……”
林慕延淡淡地问：“拍戏？那你现在不去吗。”
裴秀智一听，不满意了：“呀！oppa是不是觉得我烦？想把我赶走？”
林慕延夹起一片牛肉，无奈道：“……没有。”
“肯定有！”裴秀智气呼呼地叉腰，撒娇似得晃着小腿，“哼，oppa就是有女朋友了，才想疏离我这个普通朋友吧，我懂，我都……唔！”
“小嘴叭叭的！”
林慕延直接把筷子前端的那片牛肉塞进了裴秀智的嘴里：
“是我吃饭咀嚼的时候不想说太多话，这是个人习惯。再说了，我啥时候跟你成朋友了？”
他跟裴秀智加起来也只见过两三次吧。
不过，他勉强算是参加了裴秀智的高中毕业典礼——他去陪崔雪莉毕业的时候顺便的，当时，姜涩琪也在。
“唔，当然是朋友啊！”裴秀智赶紧把嘴里的牛肉嚼完咽下去，义正辞严道，“我们早就是朋友了，而且，oppa会往陌生女人嘴里塞东西吗？”
林慕延顿时愣住了：“那确实……不会。”
不过，能不能别用“塞东西”这种模棱两可的描述啊？
这句话他可分辨不出来裴秀智到底是不是故意在“懂装不懂”了。
明明才19岁，演技这么好的吗？
不愧是出道即巅峰的女人……
“嘿，既然oppa不喜欢吃东西的时候说话，那oppa你继续吃，我自己说，行了吧？”
说完，裴秀智也不管林慕延答不答应，便双手撑在膝盖上，晃着脑袋念叨起来：
“哎，我最近可累了呢，每天都要拍戏，都没空回公司处理事情。不过，昨天下大雨，大长今影视城的排水系统好像出了故障。导演在那边发脾气，我就先回首尔休息半天了，但晚上估计还要过去。你是不知道，武打戏是很难……”
“什么剧？”林慕延打断，简短地问了一句。
裴秀智噘噘嘴，没好气道：
“《九家之书》呀，加上昨天晚上的那一集，都已经在MBC播出6集了呢，oppa不知道吗？”
“哦，”林慕延回答地有些敷衍，但也算实话实说，“我平时不怎么看韩剧的，没关注。”
“……好吧。”裴秀智习惯性地扶了一下肩上的头发，撇撇嘴。
她也没法表达什么意见。
毕竟，她现在连她自己到底要对慕延oppa做什么都不太清楚。
有可能是觉得慕延oppa长得帅，春心萌动，想跟他亲近。
有可能是嫉妒雪莉拥有这么优秀的男朋友，对慕延oppa与雪莉之间的恋情感到好奇。
也有可能是因为，她最近的压力太大，单纯想要找一个不在演艺圈里的、有些熟又不太熟的人，聊聊天，释放一下焦虑吧……
唔，这么一想，她好像还更加焦虑了呢……
这时，像是听见了她心里的声音，林慕延突然问了一句：
“拍戏，怎么样，累吗？”
裴秀智一愣，抬头与他对视上，抿着嘴不说话。
“怎么？收视率不好吗？”林慕延没看懂她这是什么表情，但他又懒得猜。
索性，他三两下把碗里剩下的面条都吃完，微微闭了一下眼睛，在「记忆宫殿」里找了一下。
《九家之书》，虽然他没有完整地看过这部剧，但他在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刷过这部剧的百科页面……
看到了未来的信息，林慕延淡淡地笑道，语气却显得十分不容置疑：
“还不错吧，最高收视率能接近百分之20。比起第二季度同时间段的电视剧，你坐稳月火剧的宝座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月火剧，就是周一周二晚上播出的电视剧的意思。
如今，半岛的迷你剧，也就是每周更新的、集数普遍在16到24集之间的电视剧，播出的档期分为三个不同的时间段——
月火剧，周一周二晚上播出。
月火剧的竞争压力最小，没有信心成为爆款的剧会放在这个时间段，比如裴秀智的《九家之书》。
水木剧，周三周四晚上播出。
水木剧是竞争压力最大的时间段，面向的是年轻人的市场，包括《继承者们》在内的一大帮子爆款剧，都是放在这个时间段播出的。
最后是周末。
由于周末晚上的时间段被KBS的家庭剧占据，因此，除非是剧情特别针对中老年市场做了优化，不然一般没人会来争夺家中爷爷奶奶的电视遥控器控制权。
李知恩的《最佳李顺心》就是一部这种类型的长篇家庭剧，足足有50集，又臭又长。
李知恩去演《最佳李顺心》，好处是拓展国民度，让大爷大妈都认识她，同时也能在长剧的洗礼下磨练演技，洗脱她身上的“爱豆身份”。
毕竟比起裴秀智《九家之书》最高19.5%的收视率，李知恩的《最佳李顺心》收视率就没有低于过20%，最高都干到30%去了。
只是，周末家庭剧的受众消费能力并不强，也没法帮李知恩带来太多金钱上的收益。
换句话说，20集的《九家之书》让裴秀智赚的钱要比50集的《最佳李顺心》让李知恩赚的钱还要多得多。
其实站在李知恩的立场上，林慕延是能理解她做出的这个决定的——
磨炼演技、拓展国民度、逐渐转型。
何况，2013年的李知恩根本就不知道她自己能在演员这条路上走到何种程度，以她稳扎稳打的风格来说，演家庭长剧是个不能算错的决定。
但是作为重生者的具荷拉和朴智妍她们，对这件事的看法就不一样了啊——
李知恩演家庭剧既不赚钱、又浪费时间，她们都已经知道李知恩的演技一定能练出来，那不如就让李知恩赶紧去演一些商业价值更高的电视剧啊。
就比如，跟裴秀智现在走的这条路子一样……
“别担心，好好演。”回过神，林慕延又鼓励了一句，“反正吧，同时段第一，但火也火不到哪去，压力别太大了。”
“？？？”裴秀智都懵了，她完全搞不懂林慕延刚才的20%最高收视率是怎么预测出来的。
感觉她像是不太高兴，林慕延想了想，只能说：
“你要是觉得20%太低，那你就让你们的编剧把最后几集改一下呗，特别是结尾，突然从古代回到首尔，莫名其妙的……”
裴秀智瞪大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磕巴着说了一句：
“你、你怎么知道结局的？”
电视剧都是边拍边播，结局她根本就没演呢！
“额，你就当我是看过剧本了吧，哦对了……”
想起什么，林慕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崭新的名片夹，用手指弹出一张，递到裴秀智手里：
“新印的名片，我现在兼职当CJ E&N的代表，你要是被欺负了，记得找我，我可以帮你报仇。”
盯着手里颇有压手感的蓝底烫金名片，裴秀智脑子都要转不过来了：
“你、你不是经纪人吗？怎么突然……”
“一夜暴富了。”怕裴秀智问太多，林慕延随便甩了个敷衍的说辞。
裴秀智噘噘嘴，当然没信。
谁会一夜暴富变成CJ E&N的代表啊，那要多有钱才行啊？
而且，CJ E&N的掌权者是能用金钱买来的吗？
裴秀智已经不懂这个世界的运行方式了。
难道说……
抬起头，裴秀智呆呆瞧着林慕延，自言自语似得问：“难道oppa是人妖吗？”
林慕延：“？？？”
“额，不是，我是说，半人半妖。”发现自己用词不当，裴秀智赶紧解释，“我剧中的男主，就是九尾狐与人类之子，结局的时候还从四百年前活到现代了……”
慕延oppa的暴富方式也太不科学了，所以她才会联想到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啦……
“我是人……”林慕延懒得过多解释。
吐出这句话，他就端起碗，把碗里的牛肉汤三两口喝干净。
而正当他放下碗，想把餐盘推到岛台里面时，却发现碗底居然还沾了一片薄薄的牛肉。
紧紧贴在碗底，严丝合缝的，差点把它浪费了……
“oppa，所以，oppa你是想拍电视剧吗？我的意思是，制作。”裴秀智睁大眼睛，好奇问道。
林慕延用筷子夹起碗底的牛肉，随口说：“是荷拉想拍，我不管事的。”
“额，是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荷拉欧尼的名字，但裴秀智也懒得管太多了，她赶紧俯身往前凑过去，两只纤细的小手扒拉在林慕延的肩膀上，娇滴滴道：
“那，oppa你要是有适合我的电视剧了，可要记得找我啊。”
被这只大兔子的体重压在肩膀上，林慕延握筷子的右手一时间也不好抬起来。
他微微侧低下头，发现这兔子红润的嘴唇都快亲到自己的下巴上了。
离得太近了吧。
哪怕在他这几个认识的一众女人里，裴秀智也算得上是相当主动的一个了……
“呵，你这样，算不算私下贿赂制片方？”他坏笑道。
裴秀智却吐了一下粉嫩的小舌头，不以为然：
“当然，不过，机会都是自己争取的呀~”
“行，以后你要是演我的剧演不好，就等着被我揍吧。”
没等裴秀智再说什么，林慕延右肩往上一抖，把她推回去，手上的筷子一抬，就把牛肉又塞进了裴秀智刚刚张开的嘴里。
“最后一片，”他放下筷子说，“还说不饿，看我吃饭的时候，我都怕你流口水。”
他这句话是双关。
既是在说裴秀智肚子饿，也是在吐槽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太放肆了，刚成年就想谈恋爱了属于是。
瞧她年纪轻轻就压力这么大，给她点儿暧昧的感觉，倒也没啥损失……
“嘿嘿嘿，谢谢oppa~”
裴秀智一边细嚼慢咽，一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她多聪明呀，她当然听出慕延oppa话里的两种意思了。
因此，她回复的这句，也有两种意思呢。
谢谢oppa的牛肉，也谢谢oppa能听她啰嗦一大堆事情，还给了她一点儿恋爱的感觉。
哼哼，心情不错呢……
裴秀智笑嘻嘻地在座位上左摇右晃，但很快，她在余光里发现了什么，转头看过去，顿时被吓得浑身一抖。
三米外，一个脸色黑得能滴水的女人正贴在玻璃门外，跟个怨灵一样盯着自己。
如果没看错的话，那是……
“西、西卡欧尼？”裴秀智捂嘴惊呼一声。
林慕延一愣，顺着裴秀智的视线看过去。
此时，郑秀妍已经推门进来了。
林慕延正想打招呼，郑秀妍就耷拉着八字眉，狠狠瞪着他，厉声道：
“林慕延！你就会勾搭女人是吧！啊？”
“……”
林慕延无语了。
你这说话的口气，为什么这么像《继承者们》里面的李宝娜啊。
也难怪郑秀晶是你妹妹了。
秀晶都是跟你学的吧，秀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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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万国饭店里的气氛不对劲后，裴秀智十分识趣，立马就溜了。
只是，她在溜走之前，还用饶有兴趣地眼神看了眼林慕延，像是在说——
oppa，你不是雪莉的男朋友吗？为什么西卡欧尼会这么生气？
林慕延当然没法回答，把郑秀妍哄在座位上不让她一怒之下回家，就已经让他拼尽全力了……
店里只剩下两人，连刘老板都把店面钥匙随手扔给林慕延后溜走。
望着一旁抄手抱胸，连看都懒得看自己的郑秀妍，林慕延太阳穴直抽抽：
“至于嘛，我不早就是渣男了吗……”
“当然至于呀！”郑秀妍脚上的乐福鞋往地板上一跺，恼怒道，“我辛辛苦苦在家里洗澡化妆，跑来就看见你跟另一个美女聊骚，换你你能高兴啊？”
她可是亲眼看见林慕延把一片牛肉喂给裴秀智的！
“咳，别这么说嘛……”
林慕延确实也没法解释了，想了想，只能实话实说道：
“她说她拍戏累，找我倾诉两句，然后知道我有权管tvN了，冲我撒娇，说让我找她当女主角……你要说有没有暧昧的成分，我承认有，主要是她太主动，我明明都已经故意在疏离她了。”
“呵呵！”郑秀妍翻了个白眼，“怎么？难不成全都是秀智的问题吗？”
“我的问题，我反思，我以后再也不跟她说话了，行不？”
林慕延也有些急，便说了句气话。
果然，郑秀妍一听，眼眶立马就红了，扭过头，不再说话，也不再搭理他。
林慕延头更疼了——
就说我不擅长哄女人吧？你们到底凭什么说我是天生的渣男啊……
“好了。”他慢慢把椅子挪过去，伸手绕过郑秀妍的后腰，强行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晃了晃，“我不该在约你出来之后还跟别的女人聊骚的，我的错……”
“呜，你、你还听她倾诉工作上的压力。”
“这……你平时也没少跟我打电话吧……”
“呜~”
“好好好！我的错。”
“哼，还有，你还喂她吃牛肉~”
“不是，那我还喂你吃别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