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约定,虽是大势所迫,要借其力以渡劫关,护住人间精华,亦为观测彼界根底。”弘法圣僧神色凛然,“但那约定之中,亦有界限,龙华法会,乃吾辈梳理因果、印证大道之机,非彼等播撒他化种苗之沃土,池中诸人,无论缘法深浅,皆为此界菁英,其心其道,不容外道玷染。”
幽谷禅师双目中的慧光渐渐收敛,他抬起枯瘦的右手,对着莲池上空,那“漠然之意”最为凝聚的方向,虚空一按!
“嗡……”
一声颤鸣,自金池深处、自三朵主法金莲之下响起,瞬间传遍整个八宝莲池海会,两道道韵弥漫四周!
乃定与静之意。
以金顶万载沉淀之愿力、以三位圣僧修行之禅定,化作一道琉璃净障,轻轻罩落,将那弥漫的“漠然之意”与莲池、与十七心印佛国之间的所有联系隔绝开来。
那“漠然之意”随之一滞,像是没料到会被如此直接地阻挡,但它并未强行冲击,而是如同退潮般,缓缓向后退缩,很快消散于金顶山外的云海虚空之中,似乎从未出现过。
但三位圣僧皆知,它并未远离,只是暂时隐匿,如同暗处窥伺的阴影,甚至正在积蓄力量,准备反击!
“劫数早定,因缘早结,此番法会,本就难以风平浪静。”
好一会,幽谷禅师感慨了起来,然后对身边两个佛门同道说:“那天外之辈,生于不义之地,有如林中禽兽一般弱肉强食,没有吾辈的礼义廉耻,其自从浸染人间,渗透仙朝,人间的淳朴之心日渐衰退,仁义道德逐渐凋零,如当今这许多皇子,已被侵染了心神,不复中土之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由此可观,今日被诸佛所请来的天外之辈,既已出手,必然不会轻易干休。”
弘法圣僧点头称是,接着道:“上虽有计,但此间众人亦是将来关键,浩劫若来,少不得他们出力阻挡,吾等当护住此间!而且,池中佛蜕更是牵扯众多,若为天外之辈所趁,后患大矣!”
幽谷禅师点了点头,随即又道:“但天外之辈手段莫测,一味护持,难免会有疏忽。”
弘法便问:“道友可是有计较?”
幽谷禅师便道:“万变不如守住一宗,与其被动守护,不如催动此间之人,勘破玄机,那天外之辈无了可趁之机,自然退去!”
其余两僧一听,当即明白过来:“道友是要推动陷入佛国之人,参透、破困而出?这怕是不容易。”
“里面的人要参透,自然不容易,但若是有人能高屋建瓴,居高临下,情况自然就不同了。”说到这,幽谷禅师也不再遮掩,“在场众人之中,连同七位真君在内,有望勘破佛蜕玄机的不多,若说有人能在短时间内成功,便唯有那位东海世子了!”
话落,他也不耽搁,当即凝念为一线,直接传入陈清耳中!
“陈檀越。”
嗯?
陈清原本沉心于神念,探索着一个个泡影国度的玄妙,试图参悟其中蕴含的司职权柄之秘,因此这时听得传音,还是颇为意外的。
不过,他还是第一时间就辨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只是,不等他回应,那传念便继续道:“寂灭观火,虽可暂取薪柴,但火宅炎炎,非置身其中,亲历燃烧,不能真知其性,亦不能破宅而出。”
“诸佛国泡影,虽是心念所化、佛理所凝,虚妄困人,然而那虚妄之中,亦藏真实之道标,困缚之内,方显超脱之阶梯。”
“欲得真金,须入洪炉,欲破虚妄,当直面虚妄。”
听着这几句话,陈清心中一动,察觉到一点异样,暗道:这老僧之前看着对旁人爱答不理的,都未与我正经说过一句话,怎的这时一副指点于我的样子?这里面有何玄机?
他因凝神于内,再加上有三僧布阵护持,并未感应到那漠然之意的来袭,自是不明所以。
但幽谷禅师却见陈清并无回应,索性进一步挑明,就传念道:“檀越此时如隔岸观火,虽得不焚之身,亦失锻金之机,不入此虎穴,焉能寻得彼真子?唯于诸般心印中照见己身缺漏,于无量佛理间印证寂灭真意,方能以汝之寂灭,消化诸般泡影,熔铸万法,而非止于浅尝辄止,反受其累。机缘难得,劫数亦藏其间,望檀越,慎思,速决。”
传念至此,戛然而止。
幽谷禅师收回目光,重新垂目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