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佛主施展寂灭神通,擒拿老衲于掌中方寸,其间流转之空无真意、寂灭道韵,纯粹浩大,直指本源!”
说到这,那老僧眼中精芒闪烁:“佛祖涅槃,道统星散,寂灭一脉凋零几万载,弟子辈苦苦守候,参枯禅,拜寂影,只盼冥冥之中,能得一丝祖佛指引!相传,当年佛祖座下,已有几尊佛主,各有神通,想来阁下,当是其中之一转世历劫而来!”
陈清听得眉头一挑,随即念头一动,化身身上金光收敛,随即道:“汝暗中窥探于前,又称佛主于后,言语颠倒,行迹可疑,且将来历细细道来,若有半分虚妄……”
化身抬指,一点暗金色光晕在指尖流转。
“便让你,先寂灭了去。”
那老僧浑身一颤,哪敢有半分迟疑?当即又行一礼,竹筒倒豆一般的道:“佛主明鉴!老衲绝无虚言!我寂灭一脉,源流古老,甚至是西荒最初的几脉之一!可追溯至上古佛门三世论之过去庄严劫。彼时有佛,号寂灭,乃一切诸法寂灭相之化身,司掌空无、万象归墟之法则,不重香火愿力,不塑金身庙宇,专修寂灭禅,观想万物成住坏空,于一切生灭处见永恒寂灭,于一切有无中证真空妙有!”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只是寂灭之道,艰深凶险,易坠虚无,断灭因果,故传承不易,门人稀寡。寂灭佛尊曾于娑婆世界显圣说法后,却忽然涅槃,踪迹杳然,只留下‘历劫归来,重光寂灭’的偈语。而寂灭禅院便是当年祖佛座下童子一脉所传,世代守于这寂灭海旧址附近,参枯禅,拜寂影,等候祖佛归来之兆。”
苦竹说着,忍不住又看向那尊金光化身,语调逐渐激昂道:“佛主化身方才擒拿时空、归于寂无的手段,蕴含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的意韵,与禅院秘传《寂灭心经》的根本神通寂灭佛光、掌中寂灭国,有七分神似!此乃道韵契合,本源呼应,做不得假!老衲先前在集市感应到一丝寂灭道韵,这才循迹而来,本是探查,不想竟撞见佛主显化法身,实乃天意!天意啊!”
说到这,他再次深深拜倒:“恳请佛主随老衲前往寂灭禅院!院中尚有祖佛遗留的石刻、残经,可供佛主印证!我脉凋零,正需佛主归来,执掌寂灭,光大道统!”
陈清听完,心中念头飞转。
他寻的那半枚道果,源于魔佛。
而“魔佛”之名非其本相,其真正尊号,已被太元仙帝抹去。
而那寂灭佛祖莫名失踪,似乎能对上。
“但也不尽然。”陈清忽然又一想,“佛门广大,支脉繁多,亦有可能是寂灭座下某位证得相似果位的佛主,乃至其他渊源,此中关窍,尚需深究。”
无论如何,这自称寂灭禅院传人的苦竹老僧,及其背后的古老传承,无疑是牵扯道果的宝贵线索,远比盲目寻觅来得切实,当设法维护一下。
心念既定,陈清面上却不露分毫,开口道:“尔所言寂灭之道、祖佛偈语,吾略有感应,却难尽信,毕竟所谓转世之说,虚无缥缈,无从考证。”
苦竹闻言,却不失望,在他看来,转生转世,记忆有损,正合祖佛偈语“历劫归来”之象,但说破天,那纯粹浩大的寂灭道韵做不得假!
于是,他反而道:“佛主明鉴!真灵蒙尘乃历劫常态!我禅院之中,有祖佛手泽石刻、寂灭根本经残篇,或可助佛主唤醒真灵,印证前缘!”
陈清听着,心中一动,但并未表现迫切,反而抬手指向西方:“我此番前来,是应龙华法会,待法会事了,或可前往尔之禅院一观。”
苦竹一听“龙华法会”,先是微怔,旋即恍然,眼中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低语道:“原来佛主是为法会而来!是了!龙华盛会,天下法相云集,正是了结因果、重光法相之机!”
跟着,他话锋一转:“我禅院虽僻处寂灭海旧址,但离金顶山不算远,弟子这便先行返回,召集院中宿老,扫榻焚香,恭候佛主法驾!院中经典,随时可供佛主观览!”
“可。”陈清化身微微颔首,倒是不怕此人跑了,反正也是闲棋,若在法会上就有收获,或许都不用再走这一遭。
但苦竹得了准信,却喜不自胜,又是深深一礼,这才化光而去。
打发走了老僧,陈清却无轻松之色,其心神转而沉于化身之中。
那泥塑上的裂痕仍在扩大,内部汹涌的寂灭之力,左冲右突,愈发躁动不安!
方才与苦竹对话时,他其实已极力约束、疏导,但这力量层次太高,以他目前对化身的粗浅掌控,仅能延缓,无法平息。
“须尽快寻一处合适之地,将过剩的寂灭之力宣泄引导出去,否则泥塑崩毁,不仅这尊化身烟消云散,连其中凝聚的道果精粹都要反噬本体,伤及紫府!不过,此地乃西漠门户,金沙集左近,人员混杂,绝非宣泄力量的善地,一旦动静过大,引来各方瞩目……”
陈清倒也没有闲着,很快便起身而行,准备找个合适的地方,但就在他心念急转,权衡利弊之时——
“嗡!”
怀中,那枚用于与东海紧急联络的传讯玉符骤然发烫、震动!
“嗯?居然真快就来了?”
他心中一动,便生出几分猜测,随即便拿出那传讯符,神念探入其中!
下一刻,莽首拓焦急的声音,自符中传出——
“世子!急报!三个时辰前,仙朝镇海军东路大营主力尽出,大小楼船过百,战卒不下十万,已突破外海防线,直逼磐石岛!先锋距岛已不足三百里!对方打出旗号是‘踏平东海,诛绝叛逆’!吾等怕是抵挡不住!因此特来通报于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