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他便心神剧震!
眼前之人,只是随意站在那里,却似与天地山川融为一体,浑身上下都萦绕着浩瀚气韵!自己只是看着,视野转眼便尽是其身影,更有一股沉重之意呼啸而来,令他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果然!果然!”待惊悚过后,陈延心中却又泛起喜意,他强抑心绪,上前一步,竟不顾身份,对着陈清便是郑重一揖:“大离陈延,携族侄陈明轩、供奉姜易,见过……陈掌门!”
陈清目光扫过三人,在面色惨淡、气息衰弱的陈明轩身上略作停留,方才那血脉悸动,源头似乎就在这少年身上。
随即,他收回目光,开口道:“几位来此,所为何事?”
陈延深吸一口气,直起身,目光灼灼地道:“陈某此来,是为了一桩关乎陈掌门身世的大事!”顿了顿,他等着陈清追问,结果却见陈清神色如常,并无好奇之色,不得不收起念头,继续道:“陈掌门可知,您并非山野孤儿,而是我大离陈氏皇族流落在外的一支嫡脉!”
陈清眉毛微挑,却不接话,其实自苏直谨说了北离之人来寻后,他隐隐就有猜测,因此并不意外。
陈延见状,却以为是自己空口无凭难以取信,就继续道:“约莫三十七年前,我大离先帝胞弟、信王陈恪,因遭构陷排挤,身陷危急,为保血脉,命心腹携尚在襁褓中的幼子秘密南行,欲托庇于南朝故交,以防被人一网打尽。不料,途中遭截杀,护卫死伤殆尽,那心腹拼死带着婴儿逃入南疆,辗转多年,最后再无踪迹。”
他声音渐沉:“事后,信王度过最大危急,稍微安稳下来,便令人多方查探,只知那孩子应已遭不测,直至近日,陈掌门于南滨声名鹊起,我朝密探细查之下,发现陈掌门年岁、容貌特征,乃至一些细微习惯,竟与信王殿下及王妃颇有神似之处!”
说到这,陈延又看向陈明轩。
陈明轩忍着胸中翻腾气血,勉力开口:“我父乃信王嫡次子,按族谱,信王幼子,是我小叔。”他看向陈清,眼神复杂,“方才,我以燃血秘符感应,血脉共鸣做不得假,您就是我那位流落在外的小叔!”
姜易适时补充,语气唏嘘:“当年那护送之人拼死逃入南疆荒僻之地,已是强弩之末,陈掌门能得高人相救,踏上仙途,实乃天意使然,亦是我大离之幸!”
陈延则趁热打铁,上前一步,恳切道:“如今,构陷信王的权宦已倒,陛下圣明,已为信王平反!陛下有旨,若寻回信王遗嗣,当以亲王之礼迎归,享皇子待遇!我大离虽不如南朝富庶,却也坐拥北地万里山河,资源底蕴不浅,必能助掌门您在修行路上更上层楼!”
他目光炽热,充满期待:“请陈掌门随我等回归大离,认祖归宗!陛下与阖族上下,皆翘首以盼!”
陈清静静听着,面上无波无澜。
待陈延一番情真意切、慷慨激昂的陈词完毕,他才道:“说完了?”
陈延三人一怔。
却见陈清摇了摇头,这故事之中,有许多细节有矛盾之处,经不起细致推敲,里面该是还藏着其他故事,这些且不多说,就说对方选在这个时候过来,哪怕真有血脉牵扯,这打着什么算盘,也是一眼可知。
如此势利之心,陈清着实不想多做揣测,他正待开口……
“嗤。”
一声讥笑,忽从众人头顶传来。
“说得倒是情真意切,涕泪俱下。”清脆之声传来,“可惜,陈芝麻烂谷子的凡俗恩怨,血脉亲缘的陈旧枷锁,说来有何意义?尔等莫非以为,凭这几句空口白话,便能说动一位真修掌教抛下基业,跟你们北上,去认那劳什子的祖宗?做个受制于人的宗室?”
众人霍然抬头。
只见不远处一株古松虬枝上,不知何时,斜倚着个女子。
她二十七八年纪,绾着堕马髻,腰间挂着个红皮葫芦,水绿裙衫随风轻摆,凤眼微眯,把玩着一根草茎,似笑非笑。
“修行之人,求的是超脱,是自在,是长生久视。”
她将手中草茎一弹,翻身落下,目光掠过陈延等人,落在陈清身上,笑道:“陈掌门,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俗世尘缘,于修行何益?”